在丽江的每一天都是好天气,祁臻醒来,拉开窗帘,阳光灿烂,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她伸了个懒腰,决定去束河古镇逛逛,听说那边更安静些。
她没有特意知会随翊,享受独处的时光。
束河果然人少很多,石板路干净,水流潺潺。她漫无目的地闲逛,看着两旁不那么密集的店铺,心情松弛。走到一处僻静的巷口,忽然被一阵低沉的、带着好奇的“呜呜”声吸引。
抬头一看,三只毛色漂亮、体型巨大的阿拉斯加犬正朝她这边张望,被一位系着围裙、笑容爽朗的阿姨牵着。阿姨手里还拎着个菜篮子。
祁臻对毛茸茸的大型犬毫无抵抗力,忍不住停下脚步,眼睛亮了。三只狗子似乎也对她这个陌生人有些好奇,尤其是其中一只浅灰色的,试探着朝她走了两步,被阿姨轻轻拉了回去。
“不怕,它们不咬人,就是好奇。”阿姨操着带点口音的普通话,笑着说,“叫米粒、饭团和豆包。你是来玩的?”
“嗯,刚从大理过来。”祁臻蹲下身,小心地朝那只浅灰色的阿拉斯加伸出手。狗子凑近嗅了嗅她的指尖,然后温顺地把大脑袋往她手心蹭了蹭。祁臻忍不住笑了,揉了揉它厚实的皮毛。
阿姨看她喜欢,便多聊了几句。原来阿姨姓陈,客栈是她和老伴开的,就在前面不远,养这三只狗既是爱好也是“招财”。陈姨很健谈,说起自家客栈的清净,说起束河哪家小店的东西地道,又说要是祁臻还没找到满意的住处,可以去她那儿看看,院子大,狗子们也喜欢热闹。
祁臻被说得动了心。既能撸狗,又能住得清静,再好不过。她跟着陈姨去了“云归处”,果然是个干净舒服的小院,三只阿拉斯加在院子里自在得很。为独自出行而残留的、细微的孤独感,好像被这温暖的阳光和狗子的憨态冲淡了。她当即就决定搬过来,定了二楼一间房。
她拿起手机,随手拍了一张院子里狗子们趴着的照片,发给了随翊。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个画面挺有趣,像分享一个偶然发现的好地方。
附言:“在束河发现个有狗的客栈,挺不错。”
随翊很快回复:“看着很惬意”。
祁臻说“我很喜欢这里,打算今晚搬过来。”
“可以给我地址吗,我也想过去看看。”随翊问道。
二十分钟后,随翊背着包出现在了“云归处”的院子里。他先跟陈姨打了招呼,然后才看向从楼上下来的祁臻,眼神清亮,语气自然:“这边环境确实好。还有空房吗?”
祁臻有点意外,但也说不上反感,点了点头:“陈姨说还有一间,在我隔壁。”
随翊就这样也住了下来。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像是不约而同选择了同一种慢下来的节奏。有时一起跟着陈姨去遛狗,有时各自出门探索,晚上偶尔在客栈的火塘边碰见,就一起喝杯陈姨煮的茶,听陈姨讲讲本地趣事,或者各自看书,互不打扰。
随翊依然保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从不越界,也从不过分热情。祁臻也乐得轻松,把这次相遇纯粹当作旅途中的一段愉快插曲。
直到那天,他们决定坐缆车上玉龙雪山。
缆车上升时,祁臻起初还好,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森林和草甸。但当缆车越过一个陡峭的崖壁,脚下骤然变成深不见底的空谷,缆车也随着山风微微晃动时,一股轻微的眩晕和失重感突然袭来。她不算严重恐高,但那一瞬间的心跳失衡和手心微微发凉的感觉,还是让她下意识地抿紧了唇,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有点晃。”身旁的随翊忽然开口,声音平稳。他没看她,只是看着窗外,像是随口评论天气,“听说这个季节风大是常事。”
祁臻“嗯”了一声,没多说,注意力被他引开了些,不再死死盯着脚下。
随翊这时才很自然地转过头,目光掠过她微微绷紧的侧脸和放在膝盖上、指尖有些发白的手。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伸出手,掌心摊开,递到她面前。手里躺着一小包未开封的纸巾。
“擦擦?”他语气寻常,“山上冷,手凉了容易僵。”
祁臻愣了一下,看着他平静的眼神和那包纸巾。那一瞬间的慌乱和不适,好像被他这个细微又寻常的举动悄然抚平了。她没有去接纸巾,反而像是找到了一个支点,很自然地、带着点依赖地,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他摊开的掌心上。
指尖冰凉,触到他温热干燥的皮肤。
随翊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没有握紧,只是提供了一个坚实的、温暖的承托。他用另一只手拆开纸巾包,抽出一张,然后,做了一个让祁臻有些意外的动作——他没用纸巾去擦她的手,而是直接将那张纸巾垫在了两人手掌相贴的缝隙间。
柔软的纸巾吸收了祁臻指尖那点微不足道的湿冷,隔开了可能的不适,却又完整地传递了他掌心的温度。
这个体贴到有些笨拙的细节,让祁臻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不是惊天动地,而是像山间清晨的一缕微风,不经意地拂过心湖,漾开一圈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她没有抽回手,任由他这样垫着纸巾握着。缆车继续平稳上升,窗外的雪峰越来越近,在阳光下闪烁着圣洁的光芒。最初的轻微心悸早已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直到缆车到站,随翊才很自然地松开手,将那张微潮的纸巾团在手心,先一步跨出去,然后回头,朝她伸出手,是一个准备拉她一把的、很绅士的姿态。
祁臻看着他伸出的手,和那团被他攥在手心的纸巾,忽然笑了。不是礼节性的微笑,而是一个从眼底漾开的、放松而真实的笑容。
她没有去握他伸出的手,而是自己利落地跳下了缆车,站到他身边。
“谢谢。”她说,目光落在他还攥着纸巾的手上。
随翊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耳根似乎有点泛红,但表情依旧镇定。他把纸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语气轻松:“不客气。走吧,上面风景更好。”
祁臻跟在他身后,走出缆车站。海拔四千多米的风凛冽刺骨,吹得她脸颊生疼,但心里却有一小块地方,被刚才那短暂的、隔着纸巾的握手,熨帖得暖洋洋的。
她没有立刻去想这意味着什么,也不愿去深究。只是觉得,这一刻,站在雪域高原的寒风里,身边有这个人的存在,感觉……还不赖。
从海拔四千多米的雪山回到客栈,虽然只是午后,但高原反应和寒风带来的疲惫感还是悄然袭来。祁臻觉得鼻腔有些干涩,喉咙也发紧,但她没太在意,只以为是山上风吹的。
随翊留意到她揉了揉鼻子,问:“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干。”祁臻摇摇头,看着院子里正围着陈姨讨食的三只阿拉斯加,心情依旧被雪山壮景和缆车上那个小小的插曲烘得暖洋洋的,“晚上想吃什么?有点想吃点热的。”
随翊想了想:“古城里有家菌子火锅很出名,要去试试吗?”
“好。”
傍晚,他们步行去了随翊说的那家火锅店。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空气里弥漫着菌菇特有的浓郁香气。他们点了土鸡汤底,配上各式各样的野生菌,滚烫的汤锅很快沸腾起来,乳白色的汤翻滚着,散发出诱人的鲜味。
祁臻胃口很好,喝了好几碗汤,吃了不少菌子。热汤下肚,身体暖和起来,但鼻腔里的干燥感似乎也加剧了。她没太在意,只觉得是火锅热气熏的。
吃到后半程,她正低头捞锅里最后几片竹荪,忽然感觉鼻尖一热,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湿滑。
“怎么了?”坐在对面的随翊立刻察觉,放下筷子看了过来。
祁臻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沾了鲜红的手指,又摸了摸鼻子,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流鼻血了。大概是高原气候干燥,加上火锅热气一冲,毛细血管太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