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又很庆幸,最后是我拥有你,所以,”他低头,舔去你眼角的泪珠,“不要哭。”
你勾住维克托的后颈,尝到了自己眼泪的咸味。
离开日本后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点疯狂,和陌生男人在大街上接吻,和才认识几天的俄罗斯男人交往,现在,你又任由他褪去睡裙。
“我其实还不喜欢……”你抓住他的头发,试图做最后一点反抗。
“嘘——”他的食指抵住你的嘴唇,“不用说,我都知道,现在只看我一个人好吗?”
公寓的隔音不好,你咬着手指避免发出声音,维克托注意到了身下动作却故意加重几分,你狠狠瞪他一眼。
他委屈地咬着你的锁骨,“早知道住我那就好了……”
你抓住他的手臂,维克托抬起下巴,优美的脖颈曲线宛如白天鹅,上面凝结着一颗颗汗珠,随着呼吸起伏。
俄罗斯人的主要食物是面包、牛奶、土豆、牛肉、猪肉和蔬菜。其次是咸鱼、薰鱼、黄油、酸黄瓜之类。这边的饭菜偶尔品尝一下还可以,但让人顿顿吃实在折磨,你就去了亚洲超市买点食材自己做些简单的食物。
比如不用开火就能快速解决温饱的饭团。
维克托洗漱完后揉着眼睛一屁股坐在椅子,拿起饭团就开始吃,你敢打赌,他肯定连食物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
“Amazing!”
他惊呼一声,手里的饭团以飞快的速度消失。
看来是第一次吃这种食物。
吃完后,他舔舔嘴唇,抬头看你。
你摇摇头,表明已经没有多余的了。
他不高兴瘪嘴,却突然又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双手撑住餐桌,头往前一伸,用舌尖卷走了你嘴角残留的一粒米饭。
“多谢款待。”他笑着说。
吻从嘴角丝滑过渡到耳后的皮肤,这顿早饭越吃越变味,碗筷没有人去收拾,水龙头没有扭紧,滴滴答答,伴随着喘息和另一种水声。
“不行……餐桌太凉了。”你推了推他的肩膀。
他单手托住你的腰,从厨房走进卧室。
该说不愧是运动员吗,肌肉鼓起的形状不算过分夸张,线条流畅漂亮,腰腹核心力量很强,甚至冬天都还要跑去游泳的人。
维克托说自己目前在休假,比赛在下半年还有几个月可以陪你多玩玩,你们去了很多景点,和他出门永远不用担心听不懂当地人说话,还能碰上他的粉丝,他高高兴兴去和人家合照,手上总要拎点东西回来。
有时是一束带着露水的鲜花,有时是一条鱼。
他都把那些东西一股脑塞给你。
他会蹲下来给你系冰鞋的带子,会在人群牢牢牵着你的手,会偷吃你做好的饭菜,会从背后突然抱住你,要是没有看你被吓到还会懊恼。
是个爱撒娇关键时刻又很靠谱的人。
意识到必须要分手是什么时候?似乎他有天突然提起自己的亲人,父母分居,是祖父把他带大的,他有只可爱的贵宾犬现在在老家,祖父照顾它。
他问你愿不愿意去看看。
你当时愣住了,“开玩笑的吧?”
是吧,这种像要去见家长一样的话,怎么可能……
可是下一秒,某个冰凉的圆圈状物品缓缓推进你左手的中指指间。
是枚闪闪发光的银戒。
维克托向你展示他左手尺寸不同但款式一样的戒指。
“不是玩笑,是求婚。”
他依旧是笑着的,但神色格外认真。
你慌了,想赶紧摘掉手上的戒指,那枚戒指还是严丝合缝地紧贴手指。
这家伙到底趁你睡着量了多少遍?
“收下吧,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它就是一枚普通戒指,没有任何意义。”
维克托摩挲着你搓红的皮肤,“我们总归还是有时间的,对吗?”
他用温热的脸颊去贴你的掌心,配合他银色头发和湿漉漉的蓝色眼睛,简直就是一只大型布偶猫在跟人撒娇。
你如同往常一样揉乱他的头发,心不在焉想——
必须要离开了。
维克托应该能发现你放在餐桌上的分手信吧,那么显眼的地方,你上飞机后把手机飞行模式打开后就开始漫游思绪。
仔细想想那段感情和松田阵平对你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不是放不下的爱情,而是侥幸想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的愿望。
对,因为回家的愿望实在是太虚无缥缈,是人都会胆怯退缩吧?你也不例外。蒙住眼睛,闭上嘴巴,捂住耳朵,假装自己生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平淡地长大,念书,工作,和一个自己还不算讨厌的人从牵手开始,恋爱,结婚,老死。
多平凡的愿望,可松田阵平的死就是告诉你,不可能,你还是无法融入这个世界。
不管再交往几任男友,不管陪在你身边是谁,你都不可能对他完全敞开心扉。
就连这次的异国旅行也是你逃避现实的一种手段,不想去处理那么复杂的情感所以就干脆就放空自己。
留在维克托的身边越久,他对你的爱越加深,你越意识到自己的怯懦。
及时止损。
这是你想出来最好的解决方法。
“维克托!你到底想不想继续训练,再这样下去我看你明天就不用再来了!”雅科夫扯着嗓子骂。
“雅科夫,火气不要那么大,请你照顾一下刚刚失恋的男人的心情,我现在跑去酒吧醉倒个三天三夜都不算过分的,只是一个星期没来而已。”维克托掏掏自己被摧残的耳朵。
雅科夫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对于维克托这种有天赋的选手来说,教练的存在对他来说意义不大,反正到最后冠军和奖牌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那你跟我说说,你这次自由滑的灵感采集到底需要多少时间。”
“不知道,大概还要几天吧。”维克托打了个哈欠,对别人而言怎么都不够用的比赛训练时间在他看来还不如去好好度个假。
“维克托!”雅科夫怒吼。
他挥挥手,示意自己暴脾气的教练下次再见。
维克托对于黑发黑眼的东方面孔向来没有多大印象,虽然这样说有点不太好,但他觉得他们似乎都长得差不多。
除了她。
草地上那么热闹的婚礼都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力,她一个人坐在那张小小的木椅上。
珍珠白的长袖上衣,黑色长发拢着她半张的侧脸。
简直就和他小时候在祖父的卧室看见的一本藏书扉页上的东方女人小像一模一样。
线条干净柔和,羽毛笔沾上一点墨水在泛黄的羊皮纸上画成的,唯一不同的是,他今天所见到这张美人小像,笔尖蘸多了墨水不小心在她眼睛处滴下一颗模糊泪水,坠在眼角末端,要落不落。
面对新人的邀请她微笑拒绝。
为什么不去,他问。
她说自己安静地观看就够了。
好吧,他是做不到的,如果那对新人来邀请他,他一定会高高兴兴加入他们。
他享受他人的目光,享受踩着冰刃的舞蹈,享受表演结束时观众席潮水般的掌声和投掷的鲜花,聚光灯下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他的生活里只有花滑,不对,除了花滑,他还有马卡钦那只可爱的小狗。
只不过有时也会困惑,比如好几对不论男女老少的情侣在他面前激吻。
爱情真的伟大到这种程度?连交换口水枯燥的过程都变得那么有吸引力?
而这时,那个前几个小时才见过一面的女人,一把拉他进入喷泉中心,气势汹汹地吻了上来,单单只是好奇特殊礼品。
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但明明他离她那么近,嘴唇轻贴着她的唇角却无端感受到一种疏离,仿佛他吻的是冰凉的雨滴
她是异国土地上开出的花,隔着他未知的迷茫,引人无限遐想。
她会喜欢贵宾犬吗?祖父的长胡子会不会吓到她。
她夸他花滑的样子帅气又耀眼,她不是第一个那么说的人,从他登上领奖台开始,周围的夸赞就没断过,可她的夸奖是让人感觉她只是单纯地称赞,等同于说今天天气真好,没有任何目的,不想和他握手,也不期盼能得到他的目光。
会做从没见过的料理,意外地好吃,这时候从背后抱住她,看她被吓到之后气急败坏的样子他会有种深深的满足。
“维克托?维克托?”旁边的友人小声提醒他,“记者在提问你呢。”
“请问对这次世界花滑锦标赛夺冠您有什么感想呢?”
“嗯,首先感谢教练以及支持我的朋友们……”
千篇一律的场面话。
“好的,最后一个是大家都很关心的问题,请问您手上戴着的戒指是意味着马上会迎来有好消息吗?”
“啊……”手指揉搓过银色的戒指,“是的,我订婚了,毕竟年纪也不小了。”
正在喝水的友人喷出一口水,“噗!!!”
记者们瞬间炸开了锅,一连串的问题蜂拥而至。
“请问是男是女?”
“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结婚后会考虑回归家庭还是继续参赛呢?”
维克托在记者的包围下走向门口停留的那辆车,回头,手扶住车门,亲了一下戒指,“是未婚妻,抱歉,剩下的是我私人生活,大家就到这吧。”
运动员晚上还有单独的聚会,在经历过白天记者的采访大部分人都对那位神秘的未婚妻好奇极了,可碍于维克托根本找不到破绽的圆滑话术他们也只能抓心挠肝。
“那个……维克托先生您好!我是日本选手胜生勇利,那个……特别喜欢您的自由滑作品,请问,您是怎样创作出那么打动人心的……”年纪稍小一点的男生鼓足勇气,磕磕巴巴站出来。
他问的是自由滑《不要离开伴我身边》
维克托摇晃手中的香槟,“我想让一个人听到,我还没来得及说出的话。”
“……是您的未婚妻吗?”
维克托点点头,“说起来,她也在日本。”
他旋转戒指,胜生勇利能够很清楚地看到戒指内部印刻在手指上的痕迹——夏7.6。
朋友转发给你一个采访视频,说是人气很高的俄罗斯花滑运动员宣布订婚的消息,视频看到末尾正好卡在维克托亲吻戒指的一幕,被记者添油加醋地说仿佛宣读婚礼誓词般庄重。
“说起来,他手上的戒指和你的好像啊,不会是一对吧?哈哈哈哈。”朋友打趣道。
你说怎么可能,你的戒指就是在地摊上买的。
捂住引人注目的戒指,你才想起忘了摘掉还给维克托。
回到家用了肥皂,终于把戒指从手上脱掉。
奇怪的是,印出来的不是单纯的戒痕,而是一串字母。
Victor.??
字母凹凸不平,嵌进皮肤,像某人打下的只属于自己的刻章。
那段时间一直缠着你问名字,他念不清你的日本名,你就教他第一个字,夏。
他很开心,说喜欢夏天,也喜欢这个字,还不停念叨说你们相遇也是在夏天。
我要把它随身携带。他这样说,也握住你的手,强调,你也要待在我身边。
而戒指盒子的底部,也刻着一串俄文。
Тысолнечныйсветвмоейжизни.
问了学俄语的朋友,她说那一句话的意识是——
你是我生命中的阳光。
怎么了,她和你开玩笑,有人跟你表白吗?
没,你回答她,是某人迟来的恶作剧。
脑海中却轰然塌陷一角,这人是真的想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