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现在都记得和维克托相遇的日子,七月六号,国际接吻日。
那个似乎永远飘着冰雪的国家,在七月份是少有的温暖,气温在二十度到三十度中间浮动,虽然受限于地域辽阔部分地区还处在冰天雪地,但挑选在这个时间去旅游是个不错的选择。
行李箱里塞进春秋穿的衣服,还多带了一件羽绒服。
来来往往都是高鼻深目的外国人,说着拗口难懂的语言,街上很热闹,有人在草地上举行婚礼,洁白的捧花划出一道抛物线,众人伸长手臂去抢,最终捧花落在一个小伙子手里,他开心欢呼,转身送给旁边的女生。
女生捂住嘴,吓得后退一步,笑意和惊喜却忍不住从眼睛里跑出来。
你坐在离婚礼不远的公园的木椅上,正前方是一个许愿池,池底零零散散的硬币承载着人们真切的期盼。
今天天气晴朗,阳光格外温柔地通过清澈的水面轻轻拂过眼前。
或许是盯着草地的时间太久,热情的新人注意到你孤零零一个人,便用英语邀请你过去吃东西。
你先是祝福他们新婚快乐,然后摇摇头拒绝他们的好意。
“好吧,祝愿你也能找到命中注定的另一半。”他们这样说。
你笑着点点头。
美好的祝愿而已,和那些投掷在许愿池的硬币一样,本身不具备任何魔法。
维克托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为什么不去?明明你自己一个人不是吗?”
男人三七分的灰色短发,蓝色眼眸,翘着二郎腿坐在你的对面,姿势优雅从容,仿佛下一秒就会出现在时尚杂志封面的英俊男模。
他手撑住下巴,饶有兴致地观察你。
“对我来说,安静地观看别人的幸福已经足够了。”
“先生不也自己一个人吗?”你反问他。
他摊摊手,“ладно.”
俄语中表示好的意思,但是并不完全同意,带有妥协的意味。
不想和他过多纠缠的你选择起身,离开公园。
再往前走几步,是一个大型喷泉,水流哗哗,你没敢走太近,倒不是怕水花飞溅,而是场地内不论男女老少,都在忘我地拥吻。
询问周围举起手机录像的女生,她说今天是国际接吻日,他们在庆祝这项活动,接吻时间最长的情侣还能获得特殊奖励。
解答了自己的疑惑后你向她表示感谢,本想着接下来按照原路返回住所,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刚刚在公园遇见的男人。
他没有踏入活动场地,和你一样站在场外,他没有像周边男人起哄似的的欢呼,脸上没有笑意,反而双手插兜,一种沉思的神态。
明明第一眼的搭话给人的印象那么轻浮。
“你好。”
他听到了这句俄语,左右转头,最后对上你的视线——
“原来是你。”他笑起来,嘴巴呈一种漂亮的桃心形状。
有点心痒。
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你快步跑去他身边,抓住他的胳膊,一把把他拉进活动场地中央。
“我实在对那个特殊礼品感到好奇,所以……现在需要先生你的帮助。”
小声说完,然后——
趁他没反应过来,踮起脚,将唇覆在他的唇上。
正好这时,喷泉涌出大量的泉水,哗啦啦,水珠溅在你们的头发,衣领,手背,一片清凉。
被你强吻的人短暂诧异后,眼眸一弯,湖泊般的光碎在眼底,低下头,搂住你的腰,继续吻下去。
周遭爆发出更大的尖叫声。
你双臂挂在他的后颈,他不得不把头低更下来点。
“女士,我的脖子似乎有点痛。”他小声抱怨。
“怎么会?那肯定是先生你太高了。没关系,爱的魔法会打倒一切的。”
“好吧......”
他只好抚上你的后背,转移站位,把只是嘴贴嘴的亲吻伪装得像那么回事。
那天你们这对“假情侣”获得了活动第二。
女生们纷纷跑过来问你到底是怎么做到接吻那么长时间,都不会腿软吗?
秘诀就是全靠技巧,没有感情。
你还在敷衍回答,被你拉来参加比赛的人,问你的名字叫什么。
夏川以真是个日本名字,它不是你的本名,名字……一个符号而已。
“询问女士的姓名前是不是先说出自己的名字比较好?”
“你说得对,”他点点头,大方说出姓名,“Victor Nikiforov,叫我维克托就好。 ”
难记的外国名字。
“恭喜两位!这是你们获得的奖品。”工作人员递上来两张卡片。
是附近酒吧的优惠卡,还必须凑齐两人才能兑现。
“一起喝一杯?”你晃晃手里的卡片。
他为你拉开酒吧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女士优先。”
后面的记忆就有些不清晰了。
你平时的酒量不算差甚至和同龄女性来比较还算能喝的,只是没料到酒吧里的特调酒那么上头。不会是活动主办方和酒吧这边打好招呼了吧……小情侣借酒温情什么的。
玫红色的特调酒刚开始喝只是淡淡的果香,慢慢能品尝到浓郁的玫瑰花香,不知不觉就喝完一杯,然后开始头脑发热,热量渐渐向四肢蔓延,眼前也蒙上一层纱布。
反观坐在一旁的俄罗斯男人端着酒杯,怡然自得。
他询问你需不需要喝点白水。
不,请送我回家。
你摇摇晃晃扶住男人的手臂。
维克托老老实实把你送回公寓,还用温水打湿毛巾,轻轻擦拭你的脸。
“好点了吗,女士。”
你抓住他的手腕,眼睛费力睁开一道缝,盯着那张饱满丰润的嘴唇一张一合。
男人轻笑一声,捂住了你的眼睛。
“现在可不是接吻时间。”
说着,他就打算放开你的手起身离开。
你的酒劲上来了,死死扯着人的衣袖,大有一种他要是敢走就把衣服撕烂的坚决。
他无奈叹气,摸了摸你的头发,俯下身,轻吻了一下你的额头。
“晚安,乖孩子。”
维克托确实看着比你大几岁,鼻梁处浅浅的泪沟反而给他增添了成熟男人的魅力,但是这种哄小孩的态度实在让人不爽。
这家伙替你盖上了被子,眼皮越来越重,失去意识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维克托将两腿交叉,盘腿坐在地毯上,头靠着你躺下的沙发一侧,发出轻轻的哼声。
讨厌的俄国佬。
第二天,你是被电视机里传来的滋滋声吵醒的。
一睁眼,发现家里多了一个男人,窄小的沙发塞不下他的长腿,膝盖以下的小腿露在沙发外面。
宿醉并没有影响你的记忆,你甚至可以想象出男人趁着你睡着随意打开客厅的电视机,然后一下一下跷着腿,听着电视机里沙沙声入睡。
你本来是打算去关掉电视,结果频道正好播放到下一个画面,屏幕里的人是维克托。
不,准确的来说是更年轻的维克托,长长的银发随着他的步伐飞舞,每一个旋转,跳跃动作自然又舒展,灯光一直追逐着他,白色的光,人影折射在冰面,仿佛永远不知道疲劳似的,一个圈接着一个转,冰刃划出细碎晶莹的雪屑。
他完完全全主宰着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表演结束时,他面对众人的喝彩和花束鞠躬感谢,广播播报他是16岁就成为世界花样滑冰青年组冠军,称赞他为绝无仅有的天才。
“这都是以前比赛的回放,没什么好看的,那么专心盯着屏幕上的我,我会认为你被我的魅力给迷倒了。”维克托关掉了电视,耸耸肩,“既然你已经醒了,我就不打扰了。”
他拿起盖在沙发上的外套,走向门口。
“维克托,”你叫住他,“可以带我去滑冰吗?”
他握住门把的动作一顿,“为什么。”
“因为我想更多了解你一点。”
“可以,但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要求?”
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眨眨眼,“暂时保密。”
你是纯粹的新手,对花滑的了解仅限于新闻和体育频道,看那些选手轻松在冰面上滑行时完全没料到自己连在冰面上站立都困难。
冰刃很锋利,穿脱时都需要格外注意,因为哪怕是专业的运动员在进行着装准备时也会不小心被划伤。维克托在开始之前把注意事项一一交代清楚。
你小心翼翼扶着护栏两只脚缓慢地挪动,身体核心绷紧,整个人的姿势就像身体部件刚刚组装上的一样僵硬。
任何一项运动都需要体力,才开始十几分钟你的肌肉已经在酸痛了,提醒你它不适合心血来潮的运动。
而维克托在前面将双手背在后背,悠闲地围着你画了一个圆圈。
还能有心情和认出他的粉丝说话。
“噗,”维克托看着你的动作笑出了声,摊开两只手,“来,手给我。”
你的手被他紧紧握在掌心,他在冰面上的经验丰富,他引导着你滑行,脚下冰刃与光滑地面摩擦发出嚓嚓声,身侧顺势带起的风微微鼓动发丝。
突然,他松开手,你一时间失去支撑,双手控制不住往前扑,但却逐渐掌握了平衡。
“学得很快嘛。”他朝你吹了个口哨。
“多亏有个好教练。”你特意强调“好教练”几个词。
“不用谢,我可是专业的。”
这人根本听不懂这是对他的阴阳怪气。
“果然,感觉很自由。”
“什么?”
“花滑啊,第一眼看你比赛的回放就觉得这人未免太自信过头了,简直就像这项运动只为一个人设立的,但是呢,亲自体验过了之后稍微明白了一点,真的很自由……似乎马上就要飞起来一样,比赛中的维克托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维克托瞪大他那双玻璃球般的蓝眼睛,盯着你看,一秒两秒……突然,他抱住你的腰,原地转圈,然后重重地亲在你的脸颊上。
“我们交往吧!”
总之,隔天他就把行李箱连同人全部打包好住进了你的公寓。
他承诺会帮你付房租之后你就懒得管他待在哪里了。
“我一直想你一个问题。”
他的手指划过你的眼眶,“为什么这里,总是笼罩着一层雾气,从第一次见面我就想问了,你经历了不太愉快的事吧?”
“要是不介意,和我说说吧,或者哭出来会好点。”他的手浸泡过温水,不冷不热,托住你的后脑勺,垫在沙发上方。
很舒服的温度和姿势。
你一直在避免自己想起松田阵平。
来到异国他乡的这段日子要是没人提醒你快要忘记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前男友。
明明已经那么努力去遗忘了,怎么还是阴魂不散。
从校园恋爱到争吵,最后男友因公殉职。你平淡地讲述完自己和松田阵平发生的事情。
“我很抱歉,”维克托垂下眼眸,“提到这么伤心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