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也不行吗?”
“夏川以真!”
松田阵平这个人谈起恋爱来有种小学生的幼稚,两个人一起出门逛街必须牵着手。
夏天炎热,两人手汗黏腻,你把他甩开,他又贴过来,还问你,为什么不牵手是不是厌倦他了。冬天太冷,他就穿上不知道是不是警校统一发放的黑色羽绒服,把你和他的手一起揣进羽绒服的兜里,十指扣紧,深一脚浅一脚踩进雪地里。
他说你是他的第一次恋爱。
你原本还不信,因为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上学时那种在班上无所事事的小混混,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打架斗殴纠缠女生。
接触久了才发现他的严谨和缜密。
结果第一次在酒店他紧张到对不准位置,你爬在床头笑了他半天,他感受你对他的嘲笑,直接压过来,把你的手放在他刚洗完澡还散发沐浴露香味的身体上。
“那你教教我啊,笑得那么大声别等会连哭得力气都没有。”
结果是那天晚上做的时候,你感慨他平时说他手指灵活真的不止是在拆卸炸弹,组装机器方面体现。他长时间且富有耐心地摆弄你,表情还如平常,仿佛他在床上对你做的事和他在警校那些枯燥简易的训练没什么两样,了解部件构造,然后拆分,重组。
嘴角勾起漫不经心的笑,他停下来。
还要再继续吗。他问你。
脑子昏昏沉沉,你应该是摇头了,可他抚摸着你被汗水浸湿的长发,亲了亲,说好,我们继续。
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太久,回家的路又太远,你是真的认认真真想谈一场恋爱,幸运的话和他一起蹉跎时光也不错。
分手的契机是在你目睹他和别的女人坐在同一辆车里。
他戴着墨镜,嘴里叼了一根烟,手里拿张纸,女人也低头看纸上写的字,两人的距离极近。松田阵平指着对面餐厅说了什么,女人和他同时点头,默契地往餐厅方向走去。
其实也不只那一件事,在因为工作性质他从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处理班调任到了强行犯系,你对日本警局那些乱七八糟的派系不清楚,唯一清楚的就是自己男朋友从大学毕业到工作能够陪你的时间越来越少。
在一次公司老板又一次加班重做项目的压力下,你打电话给松田阵平,不出意料没有人接。
不是一次了,当时毕业的时候也是,论文缺少重要数据对比,导师迟迟不审稿,你只是想身边能有个倾诉的人,能把这些天遭遇不公全都发泄出来。
作为男朋友的他总是慢一步,等你自己通宵找到缺少的数据,跑去导师办公室堵人,他才迟迟打回电话,问,怎么了,我在队里忙没看到电话。
你坐在晚上的街道,如同焉掉的花朵,低垂着头。
“没事吧。”温热的咖啡罐贴上你的侧脸。
金色头发,深色皮肤的男人,屈膝,动作自然坐在你的旁边。
“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你。”
是降谷零。
“如果你遇到狗屎老板也会变得和我一样的。”你接过他递来的咖啡,“他叫你来的?”
“就不能是我关心你所以来看看吗。”
可能是你现在的状态实在吓人,他陪你吹着江边的晚风,一直找话题和你闲聊,还时不时观察你的动作。
路灯,商业街的霓虹灯,还有上班族办公楼里彻夜通明的灯光,都倒影在江面里。
波光粼粼,像色彩斑斓的热带鱼,那种漂亮却不能食用的鱼。
“我打算和松田阵平分手。”
“好。”
“不劝劝我?”
降谷零摇摇头,“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你考虑清楚就行。”
你喝完咖啡把它扔进垃圾桶,“咚”的一声,瞬间感觉有些东西也被扔进垃圾桶了。
活动肩颈,转身,你对降谷零轻松地笑。
“今天谢谢你。”
他神色微楞,仿佛要避开强光一般,垂下眼眸,“不,这没什么。”
目送她安全到家后,降谷零打开手机。
呐,零,能拜托你一件事吗。她今天在路口看见我和佐藤美和子了,那时我们在执行任务,我们一上前她就跑远了,能拜托你去看看她吗,我这几天大概还要待在警局,她的电话一直关机,我打不通。
这是今天松田阵平和他打电话的内容。
——她没事,现在已经回家了。
信息发送成功。
“呼。”松田阵平看着手机里的信息,松了口气,放松地瘫在车垫靠背上。
“怎么了,女朋友查岗?”佐藤美和子问他。
“呵,我倒是希望她来查我的岗,而不是......”
而不是一声不吭,拒接他的所有信息和电话。
“算了,继续吧。”
他的手指敲打着方向盘,一下又一下,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迟迟不点,因为她不喜欢他抽烟。
每次接吻前要是闻到他身上有烟味,她立马捂住鼻子后退,说自己不想抽二手烟。
所以松田阵平也就习惯了在每次见她前都不抽烟,还会仔仔细细检查衣服上有没有沾染上同事的烟味。
这次任务就要结束了,他们之间可能确实有些误会,等他把炸弹犯找出来,就可以去见她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不停默念,似乎这样就能缓解心里的不安。
我们分手吧。
这封短信他是在摩天轮收到的。
真的是,这个女人一点耐心都没有,和初次见面的时候一样,一言不合就给了他一耳光,虽然不痛。
这条信息后面还有一句话,我觉得你不爱我了,所以分手吧。
她对自己的认识一点都不清晰。
男人扎堆的警校,在某天突然出现一个长发飘飘,穿着裙子,朝你轻声细语问路的女生,四周阳光浓烈,微风轻拂过耳畔,那是无论谁都会驻足停留欣赏的风景。
感谢之前那些自己抱怨过的训练,把他的皮肤晒得足够黑,没有出卖他的心跳。
他该发条短信给她的,还有最后几秒,炸弹的嘀嗒声如沙漏般流逝,好像......交往这么久以来他还没说过爱她。
字打出来又删除。
他什么都没写。
他是很幸运的,幸运地拥有过友情,短暂地拥抱过爱情,这就够了。
冲向摩天轮时的松田阵平在想什么呢,可能是公众的安全,可能是在不停计算炸弹的安置点。
但肯定没有你的存在。
发完分手短信的你迟迟等不到回讯,却等到了松田阵平的死讯,继萩原研二之后。
那天降谷零还带了一些东西,说是松田阵平早就准备要给你的。
一束花,一个包装精巧的礼盒,还有一封信。
花是黄玫瑰。
礼盒里装的是一个手表,卡通小熊的造型和你裙子上的印花一模一样,大概是特意订做的。
信封里只有潦草的几行字。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忙,忽视了你,抱歉。
ps:收了礼物就记得答应和我去约会,不许不接我电话!
真是霸道,谁教他这么道歉的,本人连面都不露,还想人原谅他?
“他的追悼会,你要去吗。”降谷零问你。
你捂住额头,身形摇晃,他扶住你的手臂。
你撑着桌子边沿,挥挥手,“不去。”
道完歉就跑的烂人,谁会想去看他。
这样想着,似乎好受些了,除了有时夜晚空落落的枕边的冰凉会让你猛然惊醒。
降谷零还来过几次,每次待的时间都不长,他只是坐坐,说几句话,然后离开,或许是害怕你太过伤心跑去殉情。
你让他把枯萎的黄玫瑰帮忙扔出去,说自己马上要离开这里了。
“去哪儿?”
“谁知道呢,俄国?法国?意大利?总之,我得出去转转。”
降谷零欲言又止,“其实……”
其实松田阵平还和他聊过一次。
呐,零。你说恋爱到底是什么呢,是两个人牵手表白接吻就够了吗,我以前是这样想的,认为恋爱嘛就是那回事儿,男女之间的事情有什么新鲜的。
可直到我遇到她,我居然会害怕,你知道吗。我不敢离她太近,因为我不知道有没有哪个还未被逮捕的罪犯,盯着我的背后,发现她的存在。
再复杂的炸弹我都能拆除,再错综难解的案件我都有自信,可是她......我没有任何信心承诺她不受任何伤害,特别是在萩原去世之后。
生命如此脆弱,我不能离她太近,可我真的好久好久没有好好抱过她。
零,如果可以,请帮我多多关照她。
“什么。”
你抬头,降谷零缓慢摇头,紫灰色的眼睛藏着你读不懂的情绪。
“祝你一路顺风。”他说。
最后你选择去了俄罗斯,在那里,你遇见了第二任男友,一个花滑运动员。
Victor Nikiforov 维克托·尼基福罗夫,难记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