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雪,我可以进去吗。”
桃矢扶住门框,眼睛直视自己的好友,余光却停留在鞋柜的那双女士高跟鞋。
雪兔笑着摇头,“恐怕不行。”
比起体型高大的桃矢,他更显文弱,长手长脚,青蓝色的血管埋在白色肌理。
可他保持握住门把的动作,目光坚定,不退不让。
桃矢这才想起来他这位好友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弱不禁风。
“算了。”桃矢最先妥协。
他害怕印证自己猜想。
见到她待在里面,然后呢。
和她说既然有了男朋友最好还是不要和其他异性来往密切,别带着暧昧的痕迹在他的面前晃。
用什么身份,以什么理由。
是忠贞还是多情。
那样的女人怎样都和他没关系。
你在雪兔家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了。
你问他是不是有谁来过,听到有开门的声音。
“啊,那个,桃矢来过哦。”
他来做什么?
你还想往下问,可是雪兔没给你机会,他说现在该是吃晚饭的时间了,他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为什么不吃点东西垫垫。你本来想这样说,可是当你看到桌上那些扫空的盘子,又闭上了嘴。
这是把自己的屯粮都吃空了,如果没记错这是他才刚买回来的吧。
陪他出门吃晚饭,餐具碰撞会发出叮铃声响。
“雪兔的祖母祖父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呢。”
你无意间提起这个问题。
对面筷子已经夹出残影的人动作突然停下。
轻微皱眉,说自己也不清楚。
老人家的精力再好,也不可能一直在外面旅行连家都不回一次吧,更别提那个压根就没有人气的家。
痕迹太淡了,与其说是“家”还不如说是“壳”——一个伪装的居所。
你看着风卷残云般消灭自己食物的雪兔,若有所思。
下个周末,有个带学生去参观博物馆的活动,你飞快地揽下了这项任务。
莉子老师因为举手比你慢了半拍,错失机会。
“啊——怎么你也想去,我还以为这个苦差事没人想去的,啊——”她叫苦连天。
莉子平时最怕带队去什么地方之前的秋游死活都不肯去,就怕麻烦。
这次积极得不像是她本人。
“你没听说吗,这次学校特地邀请了塔和大学的考古教授去讲解。”八木说。
“我帅气温柔的木之本老师!”莉子大喊。
哦,那你终于知道莉子激动的原因了。
是有些意外,但不影响你的计划。
去博物馆的当天下午——
有人在博物馆的大门口向你挥手。
“雪兔哥!”小樱惊喜地拉着旁边知世的手和他打招呼。
“啊,小樱你们好呀。”
对,是你邀请他一起来的。
你们混在学生里面,跟随人潮,一点点朝玻璃柜里的藏品挪。
木之本藤隆戴着细框眼镜,穿着素面西装,低调又不失格调。
不愧是大学考古系的老师,每件藏品的来历他一一道明,时不时还能穿插几个历史的趣味小故事。
几个平时爱在班里调皮打跳的学生都把嘴巴闭紧,聚精会神听他讲话。
“这里的每件藏品都有着属于它们各自的故事,背后都是岁月的积淀。”他说。
参天的树木有自己的根系,流淌的水有自己的来源。
博物馆陈列的一件件在照明灯下的藏品也有自己的历史。
“你呢?”
雪兔瞪大眼睛,惊讶于你突然的询问。
“你是上高一来到友枝町的吧,之前的生活是怎样的?”
“嗯......”他努力思索着,秀气的眉拧做一团,“抱歉......”
比确切的答案先脱口而出的是道歉。
他是和月截然相反的两个人,小樱温柔善良的邻家哥哥,是桃矢真诚可靠的朋友。
而真实的自己,往下,只是平铺开的一片空白。
祖父母到底什么时候准备回家,转学来到友枝町以前的经历又是什么样,他无法回答。
只是供月转换的一种形态。
你们站在队伍的最末尾,前面是开开心心和同伴一起说话的小樱,李小狼这次没来,不是他不想来,而是他卧病在床,感冒了。
虽然在电话里本人向你表示自己身体好得不得了,还可以站起来后空翻,但是在管家的强烈要求下他还是没能来,在听到有木之本藤隆讲解的时候似乎是想直接掀开被子跑过来,最后还是管家按回去了。
他说,少爷要是还要逞强的话就打电话给夫人。
电话那头的李小狼立马不说话了。
看来孩子都怕妈妈啊。
雪兔站在博物馆的吊顶下,白衣长裤,手臂自然垂在身体两侧,不知道是不是灯光太晃眼的缘故——
隐隐约约,有种马上就要消失的透明。
你握住了他的手,像抓住一片云朵,手掌干燥柔软。
正巧有两个小孩打跳着朝队伍末尾冲来。
雪兔被你拉得一个踉跄。
“刚才周围人太多。”
确认了面前的人还能触碰,没有消失,你很快松了手。
“老师!”
学生在叫你,你们耽误的时间太久,已经离队伍有一段距离了。
你回应着学生,加快脚下步伐,所以自然也没有看见——雪兔举高那只被你拉过的手,正对着头顶的灯,光线直接穿过了掌心。
“谢谢木之本教授愿意为我们讲解那么多有关历史与考古的知识,这趟博物馆之行我们老师和学生都收获良多。”
博物馆的参观结束了,你说了些场面话表示对这位学识渊博的教授肯抽空前来的感谢。
“哪里,能够和大家一起来博物馆是我的荣幸才对。”
成年人之间无聊的回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