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眼睛圆睁着,脑袋向旁边一歪,彻底没有了声息。
他死了。
郭有为捂住了嘴巴,惊惧地看着王教授的死状。
这是很恐怖的场面,他第一次看到、这么近距离地见到一个人是如何死去的,血还在不断地汩汩流出,就像生命力彻底逃脱躯体、奔向自由。
钱余站起身,看向郭有为,轻声道:“他已经死了,我们走吧。”
郭有为茫然地看向他,他们不是……要过来救人的吗?现在,就这么……?
他不由自主地走到王教授的身边,郭有为不是材料系的学生,在这一刻之前完全不认识王教授。然后,第一面,就是对方正在死去的样子。
明明半个多小时前,他还很平常地,打算在图书馆度过一天啊?
这到底……这个世界,到底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副模样?这副……他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在窒息的沉默中,郭有为呆呆地看着。他没有注意到,死去的王教授的手指,在地板上,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肌肉开始松弛,初步僵硬本该正在形成。
诡异的安静,钱余右眼皮直跳,就像是某种不祥的预感,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枪,下一秒——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炸开,电光火石间,男人倏地跃起,嘴巴猩红地裂开,郭有为放大的瞳孔中,倒映出沾染血迹的、白瓷般的牙齿。
枪声惊响。
郭有为有些苍白地、勉强勾了勾嘴角。他回过头,看向面色平静开枪的青年,绝望地问道:
“我们……不是来,救他们的吗?”
钱余轻轻摇头:
“王教授已经去世了。”
青年晃了晃手中沾着血、已经开机了的手机,平静地说:“他应该是想让我打给他的儿子,罗伊尔斯顿大学的王才,最近崭露头角的天才年轻人。”
“据刚才的观察来看,这些被复活一次的死人具有食人倾向,以及被啃咬死亡后会被同类转化。”
“这其中,到底是什么机制和效果,还有待进一步研究。”
“至于现在,我们先回威兹德姆。”
青年的声音过于平静了,郭有为深吸一口气,不久前刚遭遇剧烈的情感波动,他现在已经有点麻木了。
他感觉现在自己就像被隔离在世界之外,冷眼看着发生的一切。但尽管如此,他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身边这个人,能始终以这种平静到一种极端冷漠的姿态,做出这些举动。
郭有为听到自己被撕裂出的一半在劝导着自己,相信他就可以了,他尽可能会保证更多人活下去;而另一半又在呐喊着,这家伙只是你今天刚见的陌生人而已,而且冷漠得像一个怪物,连这些尸体都比他有人情味。
郭有为想摁住自己的脑袋,说你们不要再吵了。但他能做的只是,麻木地点点头,跟着钱余向外面走去,走向未知而绝望的命运。
就好像,他本该如此,
绝不可能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