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染依旧闭着眼,但眉头又蹙了起来,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呓语。他的右手,无意识地动了动,指尖在床单上划出轻微的痕迹,仿佛在描摹什么——是红线的缠绕轨迹?还是某个符文的形状?
铃白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过了几分钟,何染的呼吸重新恢复了那种平稳的、非人的节奏,手指也安静下来。
铃白却无法再平静。刚才那短暂的呼吸同步和额头脉动的感应,像在他黑暗的前路上,点亮了一盏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油灯。
不是何染主动的“引导”,甚至可能并非何染所愿。这只是他自己,在被动浸染和痛苦绑定之后,身体与意识产生的一种本能“适应”和“模仿”。像一株趋光植物,在黑暗中扭曲地生长,试图靠近唯一的光源(即使那光源本身也散发着寒冷),并因此长出了能感应那光频率的、畸形的器官。
这就是“浸”吗?这就是“适应”?
危险,且不可逆。
但他似乎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要么在恐惧和被动中等待下一次“啃噬”,要么……尝试在这种痛苦的适应中,抓住一点点主动,哪怕只是学会如何更好地“模仿”何染的呼吸,来暂时安抚自己身上的异状,并建立起一条更安全(但愿如此)的微弱感应。
他再次闭上眼睛,重新尝试调整呼吸,去靠近那个冰冷的节奏。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翼翼,不再试图去“触碰”额头的脉动,只是单纯地维持同步。
时间在缓慢的、一呼一吸的模仿中流逝。
房间里,一个沉睡(或昏迷),一个静坐模仿。
阳光在窗帘外移动,影子在墙壁上偏移。
空气中,那些属于何染的、非人的冰冷气息,和属于铃白的、被逐渐浸染改变的“生气”,在这种无声的模仿中,似乎开始产生一种极其缓慢的、微妙的交融。
没有惊心动魄的连接,没有狂暴的信息流。
只有一种寂静的、疼痛的、向着非人频率缓慢滑落的……
共振前奏。
而门外白昼的喧嚣,邻居的走动,远处汽车的鸣笛……所有这些属于活人世界的声音,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正在不断增厚的玻璃,变得模糊,遥远,与这个窗帘紧闭、呼吸同步的房间,渐行渐远。
铃白不知道这模仿的尽头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旦开始,就很难再回头,去呼吸那属于“正常人”的、温暖而杂乱的空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