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何染忽然又睁开了眼。这一次,他的眼神有些不同。少了些全然的天真茫然,多了一丝……空洞的锐利,像是透过铃白,看向他身后某个虚空中的点。
“有东西……”他低声说,声音绷紧,带着不自觉的警惕,“在‘外面’……绕着走。”
铃白浑身一僵,瞬间竖起耳朵。他什么也没听到。但何染的表情不像作假。那种对无形之物的感知,似乎并未随记忆一同消失,反而因为意识的“空白”而变得更加直接、本能。
“是什么?”铃白压低声音问,心脏悬起。
何染摇了摇头,眼神里的锐利很快又被迷茫覆盖。“不知道……感觉……不‘好’。”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竟带着一丝求助般的脆弱,“它……不喜欢你房间外面的……‘光’。但它在等……‘空隙’。”
等空隙?等什么空隙?等何染彻底恢复?等夜幕降临?还是等他们露出破绽?
铃白感到后背发凉。昨晚那些试图“啃噬”的丝线并未放弃。它们在徘徊,在观察,在等待时机。而何染此刻的状态,无疑是最佳的猎物——强大本源仍在,却失去了操控力量和防御的“意识”。
他不仅是活饵,是临时屏障。
现在,他还成了饲喂者。
喂养一个失去记忆、虚弱不堪的、被黑暗觊觎的非人存在。用速食粥,用水,用这间简陋的出租屋提供的、微不足道的庇护。
而他用以“饲喂”的,除了这些有形之物,或许还有他自己——他的存在,他手腕上那圈带着自己血液的细线,他与何染之间那晦暗不明的“连接”,都在无形中,为这个脆弱的“怪物”提供着某种维系,某种锚定,防止他被外面那些“绕着走”的东西彻底拖走、分解。
这个认知让铃白喉咙发干。他看了看床上重新闭目、眉心紧锁的何染,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圈细线。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将本就狭窄的窗帘缝隙拉得更严实一些,彻底隔绝了那一线苍白的天光。房间里暗了下来,更接近他们“应该”所处的环境。
然后,他回到椅子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那根剩下的银针。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针身。
饲喂者手中,至少,还握着一根微不足道的刺。
夜色会再次降临。
而外面的“东西”,还在耐心地,绕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