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我说的话。”
然后,他拧开停尸间的门,身影没入那片更深的冰冷与黑暗之中。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将铃白隔绝在外。
死寂。
不,不是完全的寂静。铃白竖起耳朵,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能听到冷藏柜低沉如旧日祷言的嗡鸣,还能听到……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刮擦声。
像是指甲,非常缓慢地,刮过金属的内壁。
不是来自一个方向,而是……来自好几个不同的冷藏柜。
冷汗瞬间浸透了铃白的后背。他猛地看向其他监控画面。
第二排第四个抽屉,面板上凝结的霜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露出下面湿漉漉的金属。
第五排第一个抽屉,把手上悬挂的标识牌,无风自动,轻轻摇晃起来。
还有……第三排第二个,那个原本属于何染的、一直空置的抽屉,面板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手掌的印痕。像是有人从里面,将手掌紧紧贴在了冰冷的金属上,用体温融化了表面的薄霜。
寒意不是从脚底升起,而是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口鼻。
铃白浑身颤抖,几乎要窒息。他想起何染的话——“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不要离开这间屋子。”
他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保持不动。
刮擦声停了。
死寂重新降临,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令人心慌。
然后——
“咚。”
一声闷响,清晰地从停尸间内部传来,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混乱的、难以分辨的声响,有金属摩擦的刺耳锐响,有闷哼,有类似布帛撕裂的声音,还有一种……像是液体滴落的、粘稠的“嗒……嗒……”声。
铃白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金属门,想象着门后的景象。何染在里面!他在面对什么?那只撞门的年轻亡灵?还是……被那年轻亡灵“惊醒”的其他东西?
混乱的声响持续了大概一分钟,或者更久?时间感已经彻底混乱。
然后,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彻底的、绝对的死寂。
铃白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他等了又等,十秒,二十秒,一分钟……
门后没有任何动静。何染没有出来。
恐惧达到了顶点,然后,某种更绝望的东西压过了恐惧。如果……如果何染出不来呢?如果里面那东西……
就在他的精神绷紧到即将断裂的边缘时——
“笃、笃、笃。”
清晰而规律的敲门声,从停尸间的金属门内侧传来。
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就像是寻常访客,礼貌地叩响房门。
铃白的血液瞬间冻结。
何染的警告在耳边尖锐回响:“尤其是,如果听到有人敲门。”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
“笃、笃、笃。”
每一下,都像敲在他的头骨上。
门后,一片死寂。没有何染的声音,没有打斗声,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礼貌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敲门声,固执地重复着。
一下。
又一下。
仿佛在耐心地,等待着门内的回应,或者……等待着门外的他,做出错误的选择。
铃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将即将冲出口的惊叫和呜咽死死堵了回去。他蜷缩在椅子上,眼睛瞪得极大,看着那扇门,看着门上黄铜把手映出的、自己扭曲变形的惊恐倒影。
敲门声,还在继续。
“笃、笃、笃。”
像一首为迷失者敲响的、冰冷的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