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九这天，天又飘起了细碎的小雪，雪花慢悠悠地落在窗台，给积雪又添了薄薄一层。邵铭炎刚把最后一张鎏金春联贴上门框，定制的雕花木门看着格外气派，手机就响了，是妈妈打来的视频电话。

他接起，屏幕里映出爸妈略显疲惫却带着歉意的脸，背景是国外古堡风格的酒店大堂，来往都是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

“铭炎，对不起，今年国外的项目出了点紧急状况，除夕到初一都走不开，实在没法回去陪你过年。”妈妈的声音隔着屏幕都透着愧疚，“压岁钱已经转你卡上了，想要什么自己买，别委屈自己，要是孤单就找朋友来家里住，家里佣人都在，不用你动手做事。”

邵铭炎靠在门框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春联边缘，看着窗外的小雪，语气淡得没半点波澜：“知道了，你们自己注意，别管我。”

他从小到大早习惯了，爸妈能陪他过年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以前有爷爷奶奶盯着，后来就剩他一个人，今年……余光瞥见飘在身边的林堇，语气没那么冷硬了，补了句，“我不缺人陪。”

爸爸在那头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让他别乱吃东西、注意保暖，就被助理催着挂了电话。邵铭炎把手机揣进定制西装裤兜里，转身就看见林堇皱着眉，一张小脸写满心疼，盯着他不放。

“邵铭炎，叔叔阿姨真不回来啊？那你以前过年都一个人待着？多冷清啊。”

“不然呢？”邵铭炎挑眉，嘴毒的毛病又犯了，“难不成还指望我哭唧唧盼着他们回来？幼稚。”

邵铭炎伸手拂去林堇发间沾着的雪花——现在林堇能被触碰，连雪花落在身上都能留下浅浅的湿痕，不再是轻飘飘抓不住的魂体。“你和白雪凑数，总比对着空屋子好。”

林堇却还是闷闷不乐，飘到真皮沙发边，看着蜷缩在上面打盹的白雪，小声嘀咕：“不行，过年就得热热闹闹的，就我们三个太冷清了。”

他晃了晃脑袋，突然眼睛一亮，像是下定了决心，“邵铭炎，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你在家等着，别乱跑！”

“你去哪？”邵铭炎刚开口，林堇的身影就变得透明，转眼就没了踪影，只留一句轻飘飘的“给你找惊喜”。

邵铭炎翻了个白眼，心里却清楚林堇的性子，只好转身走向厨房——家里的佣人早就备好了食材，他却习惯自己动手，尤其是林堇爱吃的菜，别人做的总不合口味。

厨房的食材台面上摆得满满当当，有进口的五花肉、帝王蟹、石斑鱼，还有林堇馋了好久的进口草莓和圣女果，连包饺子的面粉都是特意空运来的高筋粉，馅料也调了三种，全是林堇爱吃的口味。白雪蹲在厨房门口的羊绒地毯上，看着邵铭炎忙碌，时不时叫两声，像是在搭话，又像是在撒娇。

林堇这一去就耗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傍晚天色擦黑，才气喘吁吁地飘回来，脸色白得像纸，却难掩兴奋，一进门就嚷嚷：“邵铭炎！我回来了！我跟阎王爷爷求了好半天，他终于答应了！让我有两天肉身，大年初二日落前再还回去！这两天我能像正常人一样吃饭、走路，还能跟你一起放烟花、逛庙会！”

邵铭炎手里的进口菜刀顿了顿，猛地回头看向林堇。眼前的少年穿着他上次在私人定制店给买的米色羊绒毛衣，小脸虽白，却实实在在站在地上，脚下踩着清晰的影子，伸手摸过去是温热的肩膀，不再是之前那种虚无的触感。他心里惊了一下，面上却依旧冷淡，快步走过去攥住林堇的手腕，温热的触感真实得不像话，语气却还是嘴硬：“折腾这么久，就为这？阎王没嫌你烦？”

“才没有！”林堇晃了晃手腕，笑得眉眼弯弯，梨涡都露出来了，“阎王爷爷说我阳寿未尽，只是暂时离体，这次算特例，让我好好陪你过年。这两天我能做所有正常人的事，不用怕被人看见，也能好好尝你做的菜了！”

说着还特意蹲下来摸白雪，白雪舒服地蹭着他的手心，发出呼噜声——以前林堇是魂体时，白雪只能隐约感知到他，现在能实实在在碰到，亲昵得不行。

邵铭炎看着他鲜活的样子，心里暖意翻涌，嘴上却不饶人：“看你那点出息，不就是能吃饭走路吗？至于这么开心？”

话落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轻得很，“赶紧洗手，过来帮忙包饺子，笨手笨脚别添乱就行。”

“我才不添乱！”林堇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乖乖去洗手，站在邵铭炎身边学包饺子。刚开始他擀的皮歪歪扭扭，厚的厚薄的薄，包出来的饺子不是露馅就是捏不上边，活像歪瓜裂枣。

邵铭炎看得直皱眉，毒舌吐槽：“你这包的是饺子还是面团疙瘩？煮出来估计得散成一锅粥。”

“我第一次包嘛！你厉害你教我啊！”

邵铭炎无奈，只好手把手教他，握着他的手一起擀皮、捏饺子边。

白雪蹲在两人脚边，时不时叼起掉在地上的小面团，偷偷跑到沙发上啃，被林堇发现了，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白雪不许偷吃！等煮好给你煮无调料的，比这个好吃！”

白雪委屈地喵了一声，乖乖把面团放下，继续蹲在旁边盯着他们的动作。

忙活一个多小时，满满两盘饺子终于包好了，邵铭炎包的全是规规矩矩的月牙饺，林堇包的则是奇形怪状的小团子，看着丑却格外的丑。

邵铭炎把饺子下锅，沸水翻滚后，饺子一个个浮起来，鼓鼓囊囊的，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林堇凑在锅边闻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催着：“邵铭炎快盛！我饿了！”

除夕的团圆饭格外丰盛，除了热腾腾的饺子，还有糖醋排骨、番茄炒蛋、清蒸石斑鱼、红烧肉，全是邵铭炎的拿手菜，每一道都是林堇爱吃的。两人坐在红木餐桌旁，林堇以肉身的样子和邵铭炎吃饭，能清清楚楚尝到食物的味道，糖醋排骨的甜香、番茄炒蛋的酸嫩，都让他吃得停不下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夸：“邵铭炎，你手艺也太好啦！比酒店大厨做的还好吃！”

邵铭炎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语气嫌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饿死鬼投胎一样，不怕噎着？”

话落却又不停给他夹菜，把他的碗堆得满满当当。他自己吃得不多，目光总不自觉落在林堇脸上，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

白雪蹲在餐桌旁的专属小瓷盘里，吃着邵铭炎特意给煮的无调料饺子和鸡胸肉，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抬头冲两人叫，像是在说新年快乐。

吃完饭，林堇主动凑过来帮忙擦桌子，邵铭炎瞥他一眼：“你行不行？别把碗摔了，我可赔不起。”

“我肯定行！”林堇不服气，端着碗去厨房洗碗。

收拾完客厅，邵铭炎让佣人把春晚投屏到客厅的巨幕电视上，两人窝在真皮沙发里，盖着同一条羊绒厚毯子，白雪蜷缩在他们腿上，一起看春晚。邵铭炎本来不喜欢看这些吵闹的节目，却耐着性子陪着林堇，全程冷着脸，偶尔被小品逗得嘴角抽一下。

林堇却看得格外投入，小品逗得他哈哈大笑，靠在邵铭炎肩膀上直不起腰，眼泪都笑出来了：“邵铭炎！这个小品太好笑了！你快看那个人的表情！”

邵铭炎敷衍地“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他泛红的眼角，心里觉得比春晚好看多了。

唱歌节目响起时，林堇还跟着哼，跑调跑得没边，邵铭炎忍不住毒舌：“别嚎了，再嚎邻居该报警了，说我家藏了只破嗓子的鸭子。”

林堇瞪他一眼，却还是忍不住跟着哼，邵铭炎无奈摇头，没再阻止。

快到十二点时，外面开始有人放烟花，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照亮了漆黑的夜空，格外好看。林堇瞬间兴奋起来，拉着邵铭炎的手就往露台跑：“邵铭炎！我们也放烟花！你肯定准备了对不对！”

“也就你这么闲，”邵铭炎嘴上嫌弃，脚步却没停，跟着他走到露台——早就吩咐佣人备好了各种烟花，有冲天炮、小烟花，还有林堇喜欢的仙女棒，全是安全系数最高的进口货，堆在露台角落像小山一样。

林堇拿起仙女棒，邵铭炎帮他点燃，火苗窜起的瞬间，金色火花在他手中绽放，照亮了他亮晶晶的眼睛。林堇挥舞着仙女棒在露台上跑来跑去，笑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邵铭炎！你看！好漂亮！像星星一样！”

邵铭炎也点燃一支，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点燃冲天炮，一声巨响后，烟花冲上夜空，炸开成巨大的牡丹形状，红粉金三色交织，绚烂夺目。林堇仰着头，看得眼睛都不眨，嘴里不停赞叹：“哇！比电视里的还好看！邵铭炎你快看那个！像小兔子！”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漫天烟花此起彼伏，整个别墅区都沉浸在热闹的节日氛围里。林堇跑得累了，顺势靠在邵铭炎怀里，仰着头看烟花，小声说：“邵铭炎，新年快乐！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年！”

邵铭炎收紧手臂，把他搂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新年快乐。别乱动，摔下去我可不管你。”

白雪蹲在露台的羊绒垫子上，看着漫天烟花，好奇地喵喵叫，时不时用爪子拍一下飘落的烟花碎屑，毛茸茸的样子格外可爱。

放完烟花，两人回到客厅，邵铭炎给林堇倒了杯温热的牛奶，嫌弃道：“喝点牛奶压一压，刚才笑那么疯，不怕晚上睡不着？”

林堇乖乖接过，小口喝着，牛奶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眯起眼睛：“才不会，今天开心，肯定能睡好。”

两人窝在沙发上继续看春晚，林堇困得直打哈欠，脑袋一点一点靠在邵铭炎肩膀上，没多久就睡着了。邵铭炎看着他的睡颜，无奈地摇摇头，小心翼翼把他抱起来，送到二楼的客房——客房早就铺好了羊绒厚被，暖风机一直开着，温度刚刚好。

他把林堇放在床上，刚要起身，就被林堇攥住了手。“邵铭炎，别走，”林堇闭着眼睛小声嘀咕，“陪我一会儿，怕醒了就不是肉身了。”邵铭炎的心一软，点点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他的手没动，直到林堇呼吸均匀，睡得安稳，才轻轻抽回手，帮他掖好被角，悄悄关了灯离开。

大年初一，天刚亮林堇就醒了，一睁眼就往楼下跑，看见邵铭炎正在餐厅吃早餐，立刻笑着冲过去：“邵铭炎，新年好！”餐桌上摆着精致的西式早餐，还有林堇爱吃的煎蛋和草莓吐司，全是邵铭炎亲手做的。

“慌慌张张的，没睡醒？”邵铭炎瞥他一眼，递过一杯热牛奶，“赶紧吃，今天带你去逛庙会，别到时候又喊累，丢我的人。”他早就安排好了，私人司机已经备好了车，庙会里的特色小吃和玩物，也提前让人打听过了，全是林堇可能喜欢的。

“才不会丢你人！”林堇坐下来，拿起吐司大口吃着，眼睛亮晶晶的，“我早就想去庙会了，电视里说有好多好吃的！”

吃完早餐，两人换上厚外套，邵铭炎穿的是黑色羊绒大衣，林堇穿的是他给买的浅灰色羽绒服，看着格外清爽。邵铭炎让佣人把白雪托付给隔壁邻居——邻居阿姨是个退休教师，特别喜欢白雪，爽快地答应了。两人走出家门，黑色的加长宾利早就停在门口，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少爷，林先生，上车吧。”

邵铭炎拉着林堇坐进后座，车内空间宽敞，暖气开得很足，还有林堇爱吃的小零食。林堇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街景，家家户户都挂着红灯笼，路上行人来来往往，都穿着新衣服，脸上带着笑容，热闹得很。“邵铭炎，你看街上好多人啊！还有卖糖葫芦的！”

“出息，”邵铭炎挑眉，让司机在糖葫芦摊前停下，买了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递给他一串，“拿着吃，别粘到衣服上，洗不掉我可不管你。”林堇接过，咬了一口，甜滋滋的糖衣裹着酸酸的山楂，好吃得眼睛都眯起来。

庙会里人山人海，各种小吃摊的香味扑鼻而来，糖画、炸年糕、烤红薯、棉花糖应有尽有。林堇像只好奇的小鸟，东看看西看看，拉着邵铭炎挨个尝小吃。邵铭炎虽然嘴上嫌弃人多吵闹，却全程陪着他，他想吃什么就买什么，他想玩什么就陪着玩什么，耐心得不像话。

林堇非要玩套圈，邵铭炎让老板多拿了几个圈，看着林堇小心翼翼地套，却总是套不中。

“笨死了，”邵铭炎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圈，手把手教他瞄准，“看好角度，力度轻点，别跟个莽夫似的。”在他的指导下，林堇终于套中了一个小兔子玩偶，开心得抱着玩偶不肯撒手，举着跟邵铭炎炫耀：“你看！我套中了！”

“也就只能套中这个小的，”邵铭炎嘴上嫌弃，却掏出手机给玩偶拍了照，“留着吧，摆家里占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