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试的第三天清晨，天彻底放晴了，阳光把屋顶的积雪晒得微微发融，水珠顺着屋檐滴答往下落，砸在窗台的积雪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邵铭炎的手机在八点准时响起，是班主任的消息：上午十点到班级收拾个人物品，顺带打扫教室卫生，桌椅归位、窗户擦净，垃圾统一清运，值日生务必到位。

“啧，刚歇两天又有事。”邵铭炎皱着眉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伸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语气里满是不耐。他昨晚和林堇窝在沙发上看老电影看到半夜，这会儿还困得眼睛发涩，只想再睡个回笼觉。

林堇正蹲在地上给白雪喂猫条，听见这话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收拾教室呀？我跟你一起去！正好看看你上课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他成了魂体后就没去过学校，对邵铭炎的教室满是好奇，连喂猫条的手都快晃起来了。

邵铭炎瞥他一眼，弯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厚外套：“去了也帮不上忙，还得我看着你，别乱飘吓到人。”

林堇立刻笑弯了眼，把剩下的猫条塞进白雪嘴里，起身飘到他身边：“我才不会吓到人呢！我跟着你走，不跟别人说话，就安安静静看着你干活！而且我能帮你递抹布、捡废纸，比白雪还管用呢！”

白雪像是听懂了，不满地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林堇的裤腿，尾巴竖得笔直，一副“我也很管用”的模样。

“行了，别贫了，赶紧走，晚了班主任又要唠叨。”他转身去玄关换鞋。

林堇赶紧跟上，还不忘回头跟白雪挥挥手：“白雪在家乖乖的，我们中午就回来给你带小鱼干！”

出门的时候，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融融的，一点都不冷。积雪被扫到路边，堆成半人高的雪堆，被阳光晒得亮晶晶的，偶尔有麻雀落在雪堆上，蹦蹦跳跳地啄着什么，见人来了就扑棱着翅膀飞走。邵铭炎走得不快，林堇就跟在他身边，一会儿伸手碰一碰路边的雪堆，一会儿抬头看天上的云，叽叽喳喳像只刚出笼的小鸟。

“邵铭炎，你们班有多少同学呀？有没有跟你关系好的？”

“五十多个。”

“邵铭炎，你的座位是不是在窗边？我听说坐在窗边看风景最好了！”

“靠窗，第3排。”

邵铭炎被他问得头大，他其实不太习惯跟人说这些琐碎的事，但对着林堇，话就不自觉地多了几句。

林堇听得眼睛发亮，又追问：“那你的同桌是谁呀？他是不是也跟你一样厉害？”

“靠窗那两排是单人单桌，我没有同桌。”

“那你们班同学肯定都很好相处吧？”

“还行。”邵铭炎含糊地带过，他性子冷淡，平时跟同学交流不多，除了同桌偶尔搭话，大多时候都是独来独往，但班里的同学也没为难他，偶尔还会跟他请教题目，相处得还算平和。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学校门口。校门敞开着，门口的保安大爷坐在传达室里晒太阳，看见邵铭炎就挥挥手：“邵铭炎来啦？收拾东西啊？”

“嗯，王大爷。”邵铭炎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林堇好奇地凑到传达室窗边看了看，小声跟邵铭炎说：“这就是学校新来的保安大爷呀？看着好慈祥。”

“嗯，王大爷人挺好。”邵铭炎说完，拉着林堇往教学楼走，“别乱看了，赶紧去教室，不然该被同学撞见了。”他还是有点担心林堇的魂体被别人看到，虽然林堇现在能稍微控制自己的透明度，但别人根本看不到他，万一邵铭炎跟他说话被撞见，总归是麻烦。

林堇立刻乖乖点头，紧紧跟着邵铭炎，脚步放轻了些，尽量贴着墙根走。

教学楼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还没来，只有零星几个值日生在走廊上扫地。高三（5）班的教室就在三楼最东边，邵铭炎走到门口，推开门，里面已经来了五六个同学，正拿着抹布擦桌子、拖地。

“小炎炎来啦！”邻桌向阳看见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拖把，笑着走过来，“可算等到你了，你再不来，我们就要帮你收拾东西了！”

“不用，我自己来。”邵铭炎点点头，目光扫过教室，他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桌上还堆着一摞复习资料，桌洞里塞满了试卷和课本，旁边的椅子上还放着一件他上次落下的校服外套。

林堇飘在邵铭炎身后，好奇地打量着教室。教室里摆着整整齐齐的桌椅，前后各有一块黑板，前面的黑板上还写着“距离期末考还有1天”的粉笔字，旁边画着几只加油的小鸭子，应该是同学画的；后面的黑板报是元旦的时候出的，画着雪人、彩灯，还有“金榜题名”四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一看就是练过的。墙上贴着班级的学习成绩排名表，邵铭炎的名字赫然在列，上次月考是年级第七，这次期末考进步到了第五，想来下次排名表更新，他的名字还能往前挪挪。向阳擦黑板时余光扫过邵铭炎身边，空无一人，只当他习惯独来独往，没多想。

“看什么呢？赶紧找抹布干活！”班主任龙老师拿着一把扫帚走进来，看见邵铭炎站在门口发呆，就笑着说，“邵铭炎，你负责擦窗户和窗台，窗户上的积雪融了之后有好多水渍，得好好擦干净。”

“好。”邵铭炎应着，转身去卫生角拿抹布和水桶。

林堇跟着他走到卫生角，小声说：“邵铭炎，我帮你拎水桶吧！”他说着，伸手想去提水桶，指尖稳稳地抓住了桶柄，居然真的把水桶提了起来，虽然有点晃，但没洒出水来，周围同学只顾着干活，没人察觉这悬空的水桶。

“可以啊，进步挺快。”邵铭炎有点惊讶，之前林堇连一张纸都抓不稳，现在居然能提水桶了，他伸手接过水桶，“不过还是我来吧，你力气小，别把水洒了。”

“那我帮你递抹布！你擦里面的窗户，我擦外面的！”

“你就在里面帮我递抹布、擦窗台就行，没人看得见你，别慌。”

“好吧。”

邵铭炎把水桶放在窗边，拧干抹布，开始擦窗户。窗户上的水渍确实很多，还有些灰尘，擦起来得费点劲。他擦得很认真，先擦窗框，再擦玻璃，里里外外擦了三遍，直到玻璃变得透亮，能清晰地看到窗外的雪景才罢休。

林堇就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干净的抹布，等邵铭炎的抹布脏了，就立刻递给他干净的，还时不时帮他擦一擦窗台上的灰尘，动作麻利得很，同学路过窗边，只觉得窗台的灰尘莫名就干净了，都以为是邵铭炎擦得仔细。

“小炎炎，你这效率可以啊，擦得真干净！”向阳拖完地，凑过来看了看邵铭炎擦的窗户，忍不住赞叹，“比我擦的干净多了，回头我妈让我擦窗户，我就跟她学你这手法！”

邵铭炎没说话，只是拧了拧抹布，准备擦下一扇窗户。

向阳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又挠了挠头：“奇怪，刚才我看窗台还挺脏，怎么一转眼就干净了？你手脚也太快了吧！”

邵铭炎的心咯噔一下，不动声色地说：“刚才顺手擦了，没注意。”

“哦，难怪，你也太细心了！”向阳点点头，没多想，又拿起拖把去拖墙角的水渍，“那我再去拖拖那边，你慢慢擦。”

等向阳走了，邵铭炎才松了口气，回头瞪了林堇一眼：“说了让你轻点，刚才差点被他察觉异常！”

林堇降低了自己的透明度，小声说：“我错了，下次我一定小心点。”

邵铭炎看着他乖巧的样子，也没再凶他，只是叮嘱道：“别靠近其他人，就在我身边待着，有事叫我，别人都看不见你，不用怕。”

“知道了！”林堇用力点头。

教室里的同学越来越多，大家分工合作，擦桌子的擦桌子，拖地的拖地，倒垃圾的倒垃圾，原本乱糟糟的教室渐渐变得干净整洁。向阳一边擦黑板一边哼歌，旁边的女生们聊着寒假要去哪里玩，还有几个男生讨论着过年要不要一起去打游戏，热闹得很。林堇在人群中飘来飘去，偶尔帮邵铭炎捡捡掉落的笔，没人能看见他，倒也自在。

邵铭炎擦完窗户，又去收拾自己的座位。他把桌上的复习资料分门别类地整理好，语文、数学、英语、理综各摞成一摞，桌洞里的试卷也都拿出来，有用的放进文件夹，没用的就扔进垃圾桶。林堇蹲在旁边，帮他把散落的笔捡起来，放进笔袋里，还把他那件校服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书堆上面，向阳路过时只觉得邵铭炎的东西收拾得格外规整，笑着夸他细致。

“邵铭炎，这个笔记本还要吗？”林堇拿起一本封面有点破旧的笔记本，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小声问，“看起来好旧呀。”

“要，这是我高一记的公式本，有时候还能用到。”邵铭炎接过笔记本，放进书包里，“别随便扔我的东西，好多都是有用的。”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林堇噘着嘴，却还是认真地帮他整理着每一样东西，生怕漏掉什么。

就在这时，龙老师走了过来，看着邵铭炎整理好的书堆，笑着说：“邵铭炎，这次期末考考得不错，年级第五，进步很大，继续保持，明年高考肯定能考个好大学。”

邵铭炎停下手里的动作，点点头：“谢谢老师，我会的。”

“嗯，老师相信你。”龙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他旁边空荡荡的地方，又说，“你平时学习很努力，就是性子太冷淡了点，多跟同学交流交流，别总是独来独往，有什么事也可以跟老师说，别自己憋着。”

“好。”邵铭炎应着，语气依旧淡淡的。

林堇飘在旁边，偷偷看着龙老师，小声跟邵铭炎说：“你们老师真好，还关心你呢。”

龙老师浑然不觉身边有人，叮嘱完就转身去检查其他同学的卫生了。

向阳凑过来，拍了拍邵铭炎的肩膀：“小炎炎，龙少都夸你了，厉害啊！下次月考接着努力，给咱们班争光！”

“尽力。”邵铭炎点点头，把整理好的书放进带来的大袋子里，“你收拾好了？”

“快了，就剩桌洞里的几本书了。”向阳说着，弯腰去掏桌洞，“对了，寒假要不要一起去打球？学校的篮球场寒假不锁门，每天下午都能去。”

邵铭炎想了想，林堇说想去看冰灯，还要在家陪白雪，估计没什么时间打球，就摇摇头：“不了，寒假有事。”

“啊？好吧。”向阳有点失落，却还是笑着说，“那开学再一起打！对了，这是我家的地址和手机号，寒假要是想打球了，随时给我打电话！”他说着，递过来一张写着地址和手机号的纸条。

邵铭炎接过纸条，放进书包里：“好。”

两人正说着话，其他同学也陆续收拾好了东西，跟龙老师打了招呼就离开了。教室里渐渐变得空旷，只剩下邵铭炎和林堇。

“终于收拾完了。”邵铭炎伸了个懒腰，看着干干净净的教室，心里也轻松了不少，“把垃圾倒了，再检查一遍窗户有没有关好，我们就走。”

“好了，都弄好了。”邵铭炎检查完最后一扇窗户，松了口气，拎起装书的大袋子，“走吧，回家。”

“好嘞！”林堇开心地应着，跟在邵铭炎身后，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软软的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语气：“等一下！邵铭炎同学！”

邵铭炎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站在走廊尽头，个子不算太高，比邵铭炎矮了大半个头，皮肤白白的，头发软软的，眉眼清秀，看起来像个易碎的瓷娃娃，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书，怀里还夹着几本练习册，看起来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膀都微微往下沉。

林堇也好奇地回头看，小声跟邵铭炎说：“邵铭炎，那是谁呀？看着好小。”男生的目光落在邵铭炎身上，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林堇。

邵铭炎皱了皱眉，他有点印象这个男生，好像经常在教学楼里晃悠，有时候在高一的教室门口看别人上课，有时候又在高三的走廊里背书，听同学说他叫安鞍，具体是谁家的孩子，没人知道。他摇摇头，没说话，等着那个男生走过来。

安鞍快步走到邵铭炎面前，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抬头看着邵铭炎，眼睛亮晶晶的，像小鹿一样：“邵铭炎同学，你……你能帮我个忙吗？”他的声音软软的，听起来格外温顺，视线全程只落在邵铭炎身上，对身旁的林堇毫无察觉。

邵铭炎看着他怀里沉甸甸的书，又看了看他瘦弱的身子，皱了皱眉，没立刻答应。他本来想赶紧回家，林堇还想着要给白雪做小鱼干，而且他也不太习惯跟不熟悉的人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