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砾将笔杆拿到面前,白色山谷内的一切狂暴,都如潮水般退去。
白色山谷恢复了平静,一切都与之前毫无差别,只有天空没有恢复原样,还是一暖一冷的日月同辉,成为这场突变唯一留下的痕迹。
小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疲惫地垂下头。
“小树,谢谢你!”白砾紧紧将小树抱在怀里,声音轻柔。
小树竟将污染域的全部掌控权,把这里的一切,毫无保留全部给了她,她现在甚至可以随意决定小树的生死。
“小树,谢谢你愿意把一切都交给我,我一定会帮你,把事情做好。”
白砾手中的狼毫毛笔骤然发烫,一股温润的能量顺着手臂传至全身。
白砾在半空中轻挥了两下狼毫毛笔,她的背后泛起白色的柔光。
随后柔光逐渐消散,两道与她身长等高的、宽大的白色翅膀,从白砾的背后,贴合着肩胛骨的弧度完美展开,仿佛是她天生就有的器官。
白砾扇动背后巨大的白色羽翼,不过短短几秒,白砾就和翅膀契合得极好。
白砾小心翼翼地托起小树的身子,小树虚弱地靠在她怀里。
白砾朝着洞穴方向飞去,风从耳边掠过,她能清晰感知到空气的流动,借着气流调整姿态,飞行的过程流畅得如同呼吸般自然。
落地的瞬间,白色羽翼悄然收拢回体内,只留下背后防护服的肩胛骨处裂开两个大洞。
白砾握着狼毫毛笔,她与整个污染域相连的清晰感知,她看了一眼洞顶,这巨蟒竟然不
在洞顶,而是在右侧的洞穴深处。
她抬头看了眼天空,炽烈的日光与清冷的月光交织,她的心头瞬间了然。
这巨蟒本被规则限制,它只能在黑夜行动,如今她接过所属权,污染域的规则出现短暂混乱,它自然也挣脱了束缚,得以自由出入洞穴了。
白砾握紧手中的狼毫笔,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是时候,解决这一切了。
白砾径直进入右侧的洞穴,感受到两股狂暴的气息在深处缠斗。
小树原本在白砾的怀中昏昏欲睡,感受到这两股气息,小树瞬间绷紧了小小的身子,它刚失去对领域的绝对掌控力,有些不安地用粗短的小爪子,环住白砾的脖子。
“别怕,有我在。”白砾拍了拍小树的后背,安慰道。
洞穴深处的打斗声愈发清晰,白砾走进了一直以来,她都没有踏足过的洞穴。
洞穴里,巨蟒正用水桶粗的身体死死缠着雄性老兽,蛇身深深嵌进对方松弛的肉质里,想要将对方勒死。
可老兽的身体却像没有骨头似的,被勒扁的部位迅速凹陷,勒出来的多余的肉层,则往两侧鼓鼓囊囊地凸起,老兽连脸颊都胀成了气球状。
它虽被巨蟒全力缠绕,竟似丝毫不受绞杀的伤害。
一旁的雌性老兽双目赤红,举着一柄白色石斧,狠狠砍在巨蟒的身上。
锋利的斧头劈开巨蟒坚硬的鳞片,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可巨蟒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依旧死死缠着雄性老兽,蛇信子嘶嘶吐着,不肯松半分力道。
它们像被隔绝在另一个空间里,对站在这里的白砾与小树视而不见,眼里只有对彼此的仇恨。
白砾的目光扫过他们,两者都因自己的儿女,与对方变成了仇家,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成了他们彼此折磨的枷锁。
“小树,你厌倦他们了吗?”
小树没有抬头,声音闷闷地说道:“唉……厌倦了,他们已经不在乎什么对与错了,只是想更多地伤害对方罢了。”
白砾明白了,挥起手中的狼毫毛笔,狼毫毛笔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白色光晕一闪而逝。
下一秒,缠斗的三只猛兽身形,骤然变得透明,化作无数细碎的颗粒,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纠缠多年的戾气彻底消散,小树的身体轻轻颤了颤,表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白砾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慰,这么些年的仇恨与纠葛,早就是应该被彻底清除的沉疴,今天终于了结了。
白砾抱着小树走进中间的洞穴。
洞内光线柔和,年轻的妈妈正蹲在平整的白岩上,指尖灵巧地穿梭,白色布条在掌心翻飞。
“小树心里会埋怨她吗?” 白砾轻声问道。
小树立刻摇了摇小脑袋,褐色的耳朵耷拉下来,“不会呀。”
白砾举起狼毫毛笔,小树眨了眨黑豆眼睛,粗短的小爪子轻轻搭在她的手臂上,眼神里带着几分迟疑。
“放心。”白砾弯了弯嘴角,“我只是改一改她的人物属性。”
话音落下,白砾手中的狼毫笔尖轻轻一挥,一道白光掠过妈妈的周身。
她的头顶浮现了两个字“妻子”,随后她的身影像是剧烈扭曲了两下,头顶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清晰的黑字“母亲”,取代了之前萦绕在周身的对伴侣的偏执执念。
“她的眼里全是丈夫,困在妻子的身份里,画地为牢,却忘了,她还有母亲的身份。”白砾轻声解释,拍了拍小树的头。
小树的黑豆眼瞬间亮了,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原来如此,你太聪明了!”
白砾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补充道:“要是你愿意,也可以同时保留她妻子的头衔,或许……”
“不用啦。”小树却认真地摇了摇头,“他们之间……不会再好起来了,没必要了。”
他们的爱与怨本就是沉疴难起,只有彻底地清零,双方才能获得宁静。
话音刚落,洞穴里的妈妈像是受到了某种指引,指尖突然加快了速度,白色布条翻飞得愈发迅疾。
不多时,编织便已收尾,她小心翼翼地举起手中的成品,那是一张小小的白色毯子,大小刚好能裹住小树小小的身子。
“小树觉得,我这件事做得好吗?你满意吗?”
小树盯着白色小毯子,那是特意为小树织的,用力地点头,“小树满意的。”
小树的身体骤然一轻,她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枷锁。
小树也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仰头望着白砾,眼里闪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我们去看看爸爸,可以吗?”
……
白砾落在枝桠遒劲的白色大树上,白砾背后的白色羽翼敛去莹白光晕,轻轻收拢。
小树骑在她肩头,小身子微微晃悠,黑豆眼眺望着不远处的空地。
那里,几头体型壮硕的猛兽正弓着背干活,浑身肌肉绷紧。
年轻的爸爸,正站在一块略高的白岩上指挥,它前爪微微一抬,下方的猛兽便齐齐俯身,把沉重的长方形白岩稳稳驮上脊背。
岩块的重量压得它们肩头肌肉鼓得发硬,青筋隐约可见,却依旧一步步艰难地挪向尚未完工的白墙。
年轻的爸爸也纵身跳下岩石,弯腰扛起一块半人高的白岩。
高大的身子便被压得同样佝偻,默默跟在队伍末尾,跟在队伍后,走进高墙。
尘埃滚滚。
猛兽们很快从高墙内出来,又机械地转身俯身,重新驮起新的白岩,重复着枯燥的劳作。
小树扁了扁嘴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