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德经理边吐着鲜血边说道:“我早就说过,不要、不要把你的核心放在我这,我……太弱了。”
馆长那双眼睛里,竟然也流出了泪水,他用颤抖的手小心地捧住阿诺德的头。
“你的异化程度太低了,不放在你这,你的意识很快就会被我吞噬殆尽……阿诺德,我不想你变成意识混沌的怪物。”
阿诺德经理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神逐渐黯淡了下去。
馆长:“阿诺德,你后悔吗?”
阿诺德经理轻轻摇了摇头,口中吐出鲜血,“不后悔,我说过……我会帮你实现你的梦想。”
“对不起,阿诺德,对不起。”
馆长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身上的皮肤像干透的油彩涂层般剥落。
大理石的地面像波浪一般连绵起伏,吉迪恩他们的身体又不断被地面抛起、砸下。
白砾无力地靠在墙上,勉强维持身体的平衡,方才那拼死一搏,已耗尽了她的力气。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正疯狂地挣脱颅骨的桎梏,她痛苦地捂住右眼,感觉右眼窝要被撑破了。
右眼窝下面有东西,正疯狂涌动着往外顶,那是她的大脑,要从眼球中挤出来。
她疼得表情扭曲,她死死地按在自己的右眼上,鲜血从她的指缝涌出。
阿诺德经理的身体僵直,他死了。
古纳格画廊的建筑开始剧烈抖动,地面像浪涛般起伏。
白砾在眼眶的剧痛中死死咬住唇,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她的意识愈发清明。
白砾在痛苦中勾起唇角,馆长也已是强弩之末,他即将走向灭亡。
馆长的身体快速腐败,他的半边肩膀已经塌下去。
他枯瘦的手颤巍巍地抬了起来,只轻轻一挥,一股无形的气流便在工作室里漾开。
白砾最先感觉到变化,颅内跳跃的大脑,变得安静下来,她诧异地望向馆长。
吉迪恩也闷哼一声,他撑着地面坐起身,惊疑地看向馆长。
馆长语气里竟掺了点近乎悲悯的自得,“我只是想要帮助你们,施展你们的才华!我不是什么杀人成瘾的刽子手,我留你们几人一命。”
吉迪恩:“你是一个剽窃成瘾的杀人犯。”
馆长冷哼一声,怜悯地看向这两位天资愚钝的画家,施舍着自己临终前的真理。
“我经营画廊的方式没有做错,联邦那些传奇画家,哪一个不是踏着坎坷过来的?唯有熬过常人不敢想象的苦难,才能创作出人类艺术的奇迹!”
“你所谓的苦难是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你创作的祭品,这不是苦难,是谋杀!真正的艺术,是多元而包容的!”
“多元而包容?!哪里来的包容?有一个人曾包容之前的我吗?!”
他笑着流出泪水,“我当年才23岁,就凭着我创作出的两幅作品,把当年连门脸都快塌了的古纳格,硬生生抬成了镜海市的顶尖画廊!可从那天起,所有人眼里只看得到这个天才的名号,所有人都要求我,要永远拿出配得上这个标签的东西!他们要我更惊世、更出格!”
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的绝望,“我不知道我被无休止的创作榨空了,还是我的天赋就只能止步于此。我的创作自此失去了灵气,我清晰地感知到,我的灵魂仿佛都枯竭了,我日日祈求,有谁能来帮助我……”
白砾与吉迪恩对视一眼,白砾用警棍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边走边说:“你有着这样的天赋,年少就已经拥有了自己的代表作,放眼望去,你有着大好的前程,是你自己亲手毁了这一切,你刚所说的一切,都不是你迫害他们的理由。”
馆长不服气地说道:“我需要创作的灵感,像你这样庸俗的人,不会懂得。”
白砾掂量着手中的警棍,闻言嗤笑一声,说道“你应该学学什么叫克己复礼,人只有克制住私欲的泛滥,守住言行的底线,灵魂才能保持澄澈,只有干净的灵魂,才会滋生出灵气。”
馆长奉若神明的那套苦难理论,突然卡了壳,转不动了,仿佛白砾的话语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强撑着反驳道:“你胡说!你胡说!!什么克己复礼,都是无稽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