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砾听见自己的头内传来铁锤敲击声,她的“脑子”开始自发的凿颅骨壁。
白砾定了定神,站到他的身后,举起电磁枪,“不管你信不信,你该去向那些人赎罪了。”
馆长没有挣扎与反抗,他那双没有眼皮的眼睛里,泪水突然大片大片地涌了出来。
“砰!”电磁弹落了空,打在了地上。
没有任何预兆,馆长、阿诺德经理,连同周围几个木然的画家,还有躺在地上早已没了气息的黄毛,全都骤然化作泛着微光的齑粉。
空气中仿佛残留一声哀叹。
与此同时,笼罩着古纳格画廊整栋建筑的污染屏蔽力场,从穹顶开始如融雪般缓缓消融,久违的真实天光穿透云层,洒落在狼藉的画室里。
镜海市三级污染域——古纳格画廊,终随污染源执念的消解,彻底落幕。
白砾疲惫地侧过头扫了一眼,小黑和寸头青年仍昏迷在地,生死未卜。
她脱力般瘫坐下来,浑身被汗水浸透,防护服紧紧黏在皮肤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
吉迪恩也总算是彻底松了口气,这次污染域的凶险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自加入总署那天起,他还鲜少被逼到这般进退维谷的境地。
他松了口气,目光转向白砾时,眼底不自觉浮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吱呀”一声,画室门被猛地推开,几名身着总署作战服的人员端着电磁枪冲了进来,枪口平举。
紧随其后的医疗人员脚步急促,抬着折叠担架快速跟进,迅速对现场展开处置。
白砾强撑到此刻的意识,在看见熟悉的总署制服,瞬间就松懈下来。
眼前先是一阵发沉,随即陷入模糊,几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在视野里越来越近,下一秒,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白砾的意识开始回笼,指尖微动,最先感知到的是浑身肌肉的酸胀感,仿佛被拆解重组过一般。
她缓缓睁开眼,清洁仓洁白的内壁上闪着柔和的指示灯,熟悉的环境让她紧绷的神经先松了半分。
她侧头看向内壁的操作面板,屏幕上显示污染度:2%。
抬手摸了摸之前受伤的眼睛,伤口已经被细心处理过,只是眼球深处仍残留着被强行挤压的酸胀,眼周肌肉稍动便牵扯着细密的痛感。
白砾心有余悸地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画廊里的种种疯狂。
而此刻的白砾也预料不到古纳格画廊后续的发展。
随着馆长离世的消息传开,总署又曝出的他的所作所为,引发了舆论的抨击。
可与此同时,随着他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他生前所作的那些画作,包括他创作后期那些曾被美术界嗤之以鼻、拒不认可的作品,竟一夜之间身价暴涨。
各大收藏机构与隐秘藏家争相竞拍,最终这些画作尽数流入私人收藏市场,再难寻其踪迹。
这般结局,荒唐又讽刺。
世人唾弃他的疯狂与残忍,却贪恋他笔下的才华。
他生前郁郁不得志,心血之作无人问津,死后却以这般戏剧性的方式,收获了所谓的“殊荣”。
这些都成了古纳格画廊的后话,与此刻的白砾,毫不相干。
“滴”,清洁仓的舱门伴随着轻微的液压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常规污染治理部的医疗室,常年有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吉迪恩正坐在不远处,他的面前放着一个光脑正在敲击着,屏幕上显示着“述职报告”的字样。
他脸上还沾着几缕未擦净的血污,下颌线绷着,一看便知也是刚从清洁仓里出来没多久。
白砾看向已经舱门紧闭的清洁仓,“他们俩怎么样了?”
吉迪恩抬了抬下巴,朝着左侧的清洁仓示意:“都在清洁仓里,没什么大碍了,估摸着再过一会儿就能出来了。”
白砾点点头,“那就好,那小黄毛……部里怎么处理的?会有补偿吗?”
“他是编外清理员,总署不会给他任何的补偿金,这些都是在合同里的。”
“那他家里……”
“他家里只有一个妹妹了,他是在我手底下牺牲的,作为他的队长,我会负责他妹妹的生活起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