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张奕订了餐厅。
江晚乔下班后回家换衣服,张奕说要去接她,但她坚持自己过去。
她选了条简单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浅驼色的毛呢大衣。头发放下来,用卷发棒稍微卷了下发尾。
化妆的时候,她多涂了点口红。
是豆沙色的。
出门前,她看了眼手机。罗念发来信息,问她今晚有什么安排。江晚乔回了句和张奕吃饭,然后把手机放进包里。
餐厅在市中心,是一家法式餐厅,他们以前来过几次。江晚乔到的时候,张奕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她进来,他站起来,帮她拉开椅子。
“路上堵车吗?”他问。
“还好。”江晚乔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餐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每张桌子上都摆着蜡烛,小小的火苗跳动着。音乐很轻,是钢琴曲。周围坐了几对情侣,小声说着话。
张奕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看起来精神不错。他拿起菜单,递给江晚乔。
“看看想吃什么。”
江晚乔接过菜单,翻开。上面的菜名都是法文,下面有小字的中文翻译。她看了一会儿,点了份沙拉和鱼。张奕点了牛排和汤。
服务生记下菜单,离开了。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张奕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看向窗外。外面是城市的夜景,高楼亮着灯,车流缓缓移动。
“工作还忙吗?”江晚乔问。
“嗯,项目快结束了,最后冲刺阶段。”张奕转回头,“下周应该就能轻松点。”
“那就好。”
服务生送来柠檬水,倒了两杯,江晚乔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对了,”张奕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纪念日礼物,补给你的。”
盒子是深蓝色的丝绒材质,四四方方,不大。江晚乔看着那个盒子,没有立刻打开。
“打开看看。”张奕说。
江晚乔伸出手,拿起盒子。有点沉。她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条金项链。
细细的链子,吊坠是个小圆牌,上面刻着花纹。在餐厅的灯光下,金子泛着柔和的光。
“喜欢吗?”张奕问,“我看你最近都没戴项链,就想着给你买条新的。”
江晚乔没说话。她伸出手,拿起那条项链。链子凉凉的,吊坠有点分量。她用手指摩挲着那个小圆牌,上面的花纹是简单的波浪纹。
“谢谢。”她说。
“我给你戴上?”张奕问。
江晚乔点点头。张奕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她微微低头,感觉到他的手绕过她的脖子,扣子扣上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后颈,很快又移开了。
张奕坐回位置,看着她,“很适合你。”
江晚乔低头看了看。吊坠落在锁骨下方一点的位置,金色的,很显眼。
服务生开始上菜。沙拉来了,绿油油的菜叶上撒着坚果和奶酪。江晚乔拿起叉子,慢慢吃。
“味道怎么样?”张奕问。
“挺不错的。”
两人安静地吃饭。
江晚乔小口吃着鱼,鱼肉很嫩,味道是很不错。
她吃着吃着,又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
她想起高中时候,高三那年,张奕送她的第一份礼物。
也是项链。
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不久,是同桌。江晚乔十八岁生日,张奕用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了一条银项链。很细的链子,吊坠是个小月亮。
那天下午放学后,他们在学校后面的小公园里。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张奕有点紧张,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到她手里。
“生日快乐。”他说,声音有点抖。
江晚乔打开盒子,看到那条项链。银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喜欢吗?”张奕问,眼睛看着她。
江晚乔点点头,“喜欢。”
“我给你戴上?”他问得更小声了。
江晚乔又点头。转过身,背对着他。张奕的手有点抖,扣了好几次才扣上。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脖子,很轻,很快又缩回去了。
戴好后,江晚乔转回身,摸着那个小月亮吊坠。银色的,小小的,躺在校服领口上方。
“谢谢。”她说。
张奕笑了,露出两颗虎牙,“不用谢。”
那时候他还没现在这么高,瘦瘦的,穿着校服,头发理得很短。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有点傻气。
九年了。
那条银项链早就不知道放哪去了。也许是搬家的时候弄丢了,也许是收在哪个盒子里,忘了。
现在脖子上戴着的,是金项链。
更贵,更闪,吊坠更大。
但她还是想起那条小小的银项链,和那个路灯还没亮的傍晚。
“想什么呢?”张奕问。
江晚乔回过神来,“没什么。”
她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柠檬水。
“周末你有空吗?”张奕问,“我们可以出去走走,好久没一起出去了。”
“看看吧。”江晚乔说,“可能加班。”
“你也加班。”张奕笑了,“你们公司比我们还忙。”
江晚乔没说话,低头吃菜。
主菜吃完后,服务生送来甜点。是巧克力蛋糕,小小的一个,上面淋着酱汁。江晚乔吃了一口,很甜,甜得发腻。
她吃了两口就不吃了,把盘子推到一边。
张奕把自己的那份吃完了,然后叫服务生结账。账单送来,他看了眼数字,然后刷卡。
走出餐厅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夜风吹过来,江晚乔拉紧了大衣。
张奕去开车,江晚乔在路边等。
她看着街对面的商店橱窗,里面展示着衣服和包包。灯光很亮,照得那些商品闪闪发光。
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开着空调,温暖又熟识。张奕调了个电台,音乐响起来,是首老歌。
一路无话。
回到家,江晚乔换鞋,放下包。
张奕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是个体育节目,一群人追着一个球跑,她觉得很无聊。
江晚乔走进卧室,关上门。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脖子上的项链。金色的,在卧室的灯光下很亮。
她伸手,摸到后面的扣子,解开了。
项链滑下来,落在她的手心里。
她看了一会儿那条项链,然后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不用的发夹,旧手表,几瓶过期的护肤品。
她把项链放进去,关上抽屉。
她走出卧室。张奕还在看电视,眼睛盯着屏幕。
“我去洗澡。”她说。
“好。”
擦干身体,换上睡衣,她走回客厅。
张奕已经关掉电视了,正在看手机。看到她出来,他放下手机。
“洗好了?”
“嗯。”
张奕也去洗。
洗好后走进卧室。
张奕先躺下,江晚乔关了灯,也躺下。
黑暗中,她听到张奕的呼吸声。
脑子里又出现那条金项链,在丝绒盒子里闪着光。
然后变成那条银项链,小小的月亮吊坠,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张奕那时候的手有点抖,扣了好几次才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