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
十一月,江晚乔出差一周。每天晚上和林书昱视频,她把手机举到窗前,给他看这座陌生城市的夜景,霓虹灯在夜色里流淌成河。她给他讲开会时遇到的趣事,他跑到走廊尽头给她看窗外,图书馆的灯光亮着,学校里的银杏树黄了叶子,风一吹,金黄的扇形叶片簌簌地落。
十二月,天气冷了。趁着降温,江晚乔去商场给林书昱挑了件厚外套,林书昱收到那天就穿上了,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里面是一条羊绒围巾,米白色的,软软的。
他亲手给她围上,江晚乔踮起脚吻她,林书昱哪里肯放过他,两个人吻得热烈,差点擦枪走火。
他们一起去吃火锅,鸳鸯锅,辣锅那边红油翻滚。林书昱吃得满头大汗,嘴唇辣得通红,还在往碗里加辣椒。江晚乔看着他的样子笑出声来,他也抬头看她,两个人隔着蒸腾的热气,相视着,笑得停不下来。
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转眼就到了春节。
林书昱放寒假了,但是他有很多事情要忙,也没回家,那段时间直接住在了江晚乔那儿。
虽然他这半年基本上有时间就和江晚乔黏在一起,但是也并没有彻底搬过来,寒假开始后,两个人过了段蜜里调油的日子。
春节前几天,终于放假了,江晚乔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家,她从衣柜里拿出几件换洗衣服,叠好了放进箱子。
林书昱蹲在旁边帮她整理,把叠好的衣服码齐,忽然抬头问:“我要不要给你爸妈买点什么?”
“不用,”江晚乔把一条裤子塞进行李箱角落,“我已经买好了。”
林书昱帮她给行李箱腾地方,笑着说:“你不用给我省钱,我赚了钱的。”
江晚乔笑眯眯刮他鼻子:“不是这个意思,你这不是还没有身份嘛,不着急,等以后结婚了……”
说到这儿,她蓦地怔住。
只一瞬,她又笑了,接茬说:“再说吧。”
林书昱的手也顿了下,抬眼笑:“好啊,我等着履行我的责任。”
江晚乔笑着,把之前去超市买的补品放进行李箱。
她还给妈妈挑了一条丝巾,淡雅的印花,摸在手里滑滑的,给爸爸买了盒茶叶。
“你什么时候回家?”她把茶叶装进袋子里,侧过头问他。
“年二十九。”林书昱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忙活,语气里带了点无奈,“我爸催了好几次了。”
“那你好好陪陪父母。”江晚乔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歪着头看他,“过年嘛,一家人团圆最重要。”
“嗯。”林书昱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我会想你的。”
江晚乔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轻声说:“我也会想你。”
年二十八,江晚乔坐公交车回家。林书昱送她到车站,站台上风有点大,他把她的围巾往上拢了拢。
“路上小心。”
“知道了,你快回去吧。”江晚乔推他。
“到了给我发信息。”
“好。”
回到家,爸妈早就准备好了年夜饭的材料。
见她进门,妈妈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行李箱,爸爸去倒了杯热水递过来。
“累了吧?快坐下歇歇。”妈妈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
“不累,就是今天有点堵车,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开了两个多小时。”江晚乔把包放下,换了拖鞋。
“最近又有一点瘦了。”爸爸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没有,挺好的。”江晚乔笑着在原地转了一个圈,“真的,吃得香睡得好。”
她知道爸妈在小心翼翼,怕提到离婚的事让她难过。
其实她已经没那么难过了,但也不好主动提起,只能尽量表现得轻松些,让他们放心。
晚上,妈妈做了她爱吃的菜。红烧肉色泽油亮,糖醋排骨冒着热气,还有清炒时蔬和鲫鱼汤。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电视里放着春节晚会的前奏节目,主持人声音喜庆。
“多吃点。”妈妈不停地给她夹菜,碗里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妈,够了,我自己来。”江晚乔笑着挡筷子。
“在外面吃不好,回家就多吃点。”爸爸也在旁边帮腔,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就看着她吃。
江晚乔知道爸妈是担心她,于是尽可能多吃,吃得肚皮胀胀的,最后一块排骨实在塞不下了,才放下筷子告饶。
吃完饭,她帮忙洗碗。
妈妈不让,把她往客厅推,她坚持要洗。
“妈,我在外面也是自己洗碗的。”她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
“那不一样。”妈妈说着,看她那么坚持,还是笑着把位置让给了她,站在旁边擦灶台。
水龙头哗哗地响,洗洁精的泡沫在手心里漫开。
妈妈擦着灶台,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乔乔,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江晚乔低头洗碗,“工作顺利,生活也习惯。”
“你跟那个大学生怎么样了?”妈妈问得更小心了。
江晚乔知道妈妈想问什么。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泡沫顺着手指往下滴。沉默了两秒,她说:“我们两个挺好的。”
妈妈于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继续擦灶台。
江晚乔知道她还是很担心。
“妈,你别想太多。”江晚乔继续洗碗,水流冲走泡沫,“我现在不想考虑那么远,就顺其自然。”
“好好,顺其自然。”妈妈连忙说,转过头看她,眼神温柔,“只要你开心就好。”
洗完碗,江晚乔回到客厅。爸爸在看电视,见她过来,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坐。”
江晚乔坐下。
爸爸看着电视,慢悠悠说:“大学生也没什么,人品好就行,到时候真的要分手,就好聚好散。”
“嗯。”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爸爸转过头,看着她,“爸爸就希望你开心。”
“我知道。”江晚乔鼻子有点酸,低下头,眨了眨眼睛。
年三十晚上,一家三口吃年夜饭。
妈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鸡鸭鱼肉俱全,摆得整整齐齐,都是江晚乔爱吃的。
吃饭时,妈妈绝口不提离婚的事,只说些家长里短。隔壁王阿姨家的女儿生了个大胖小子,对门李大爷养的那只猫又跑丢了。
江晚乔听着,时不时应一声,给爸妈夹菜。
她知道妈妈在照顾她的情绪,心里更感动了。
吃完饭,看春节晚会。
小品演到一半,爸爸笑得前仰后合,妈妈靠在沙发上织毛衣,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江晚乔窝在沙发另一端,手里捧着手机。
快到零点时,林书昱发来消息。
【在干嘛?】
她弯起嘴角,打字:【看晚会,你呢?】
【跟爸妈看晚会,有点无聊。】
江晚乔笑了,偷偷看了眼爸妈,低头回:【我也觉得有点无聊。】
零点钟声敲响时,电视里传来倒计时的声音,窗外远远近近响起鞭炮声。江晚乔给林书昱发了条消息。
【新年快乐。】
林书昱几乎是秒回:【新年快乐,我想你了。】
江晚乔心里甜丝丝的,抿着嘴唇打字:【我也想你。】
爸妈在互道新年快乐,爸爸说了句吉祥话,妈妈笑着推他一下。江晚乔也凑过去,跟爸妈说了新年快乐。妈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大红包,塞进她手里。
“拿着,讨个吉利。”
“妈,我都多大了。”江晚乔推辞。
“多大也是我闺女。”妈妈硬塞进她口袋里,“拿着。”
“谢谢妈。”
回到房间,江晚乔关上门,靠在床头,给林书昱打了个电话。
“喂?”林书昱的声音传过来,背景有点吵,隐隐约约能听到人声和电视声。
“你在哪儿?”江晚乔压低声音问。
“在阳台。”林书昱说,风声从话筒里传过来,“家里亲戚多,太吵了,我躲出来了,你呢?”
“在我房间。”江晚乔躺下来,望着天花板,“刚跟爸妈说了新年快乐。”
“我也刚说完。”林书昱笑声轻轻的,“你爸妈给你红包了吗?”
“给了,非要给我。”江晚乔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你呢?”
林书昱兴冲冲说:“我妈偷偷塞给我一个,说让我买点好吃的。”
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从春晚哪个节目好看,聊到各自家里的年夜饭,再聊到新年计划。
江晚乔说她年初五回去,林书昱说他可能要年初七才能走。
“那么晚啊。”江晚乔的声音里带着点失落。
“家里亲戚多,得走完。”林书昱解释,“我也想早点回去见你。”
“不急,你多陪陪父母。”江晚乔说,虽然心里想他早点回来。
挂了电话,已经快两点了。
窗外偶尔还有鞭炮声炸响,远处烟花升空又落下。江晚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有点睡不着。
她想林书昱了。
大年初一早上,江晚乔被鞭炮声吵醒。
窗外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妈妈已经做好了早饭。
“乔乔,快来吃早饭。”妈妈在餐厅喊她。
江晚乔洗漱完出来,餐桌上摆着两碗汤圆,一盘饺子,热气腾腾的。
“新年第一餐,团团圆圆。”妈妈笑着给她递筷子。
“谢谢妈。”
正吃着,手机震了。
林书昱发来消息:【早上好,我今天要去亲戚家拜年,可能一整天都没空。】
江晚乔咬着汤圆,回他:【好,你去吧,我也要去给亲戚拜年。】
发完消息,她心里空落落的。
其实她今天没什么安排,就是在家待着,但不想让林书昱觉得她太粘人。
吃完早饭,她帮忙收拾碗筷。
妈妈不让,她就坐在沙发上陪爸爸看电视。
电视里重播着昨晚的春晚,她看得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飘向手机。
看了一会儿,她实在忍不住,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给林书昱发消息:【其实我今天没什么事,就在家待着。】
林书昱很快回了:【那挺好啊,我得去走个过场。】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下午吧,怎么了?】
江晚乔咬了咬嘴唇,打字:【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
发完她有点后悔,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