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前一周,林书昱就开始收拾行李了。
假期第一天,他回了趟家。他家在城郊,要转一趟公交,再走一段路。
下了公交,熟悉的街道映入眼帘。这里是城中村,房子挨着房子,小巷子弯弯曲曲。路两边开着各种小店,卖菜的,卖水果的,修电动车的,热热闹闹。有个卖鱼的摊子前围了几个人,老板娘正扯着嗓子和人讨价还价。
林书昱拉着行李箱往前走,走了大概十分钟,看到那栋四层小楼。楼是自家建的,外墙贴着白色瓷砖,看起来挺干净。一楼是便利店,招牌上写着“小林超市”。
妈妈在店里整理货架。她正踮着脚把最上层的泡面摆整齐,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到儿子,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书昱回来了!”
“妈。”林书昱走进店里。
妈妈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来接他的行李箱,“快进来,累了吧?吃饭了没?没吃妈给你做。”
“在车上吃了。”林书昱把行李箱往旁边挪了挪,“爸呢?”
“在楼上睡觉,昨天进货累着了,”妈妈亲昵地伸手帮他掸了掸肩膀上的灰,“你先上去放行李,休息一会儿。”
林书昱提着箱子上楼。
他们家房子挺宽敞,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三楼是卧室,他的房间在三楼,朝南,窗户正对着街。
推开房门,房间里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书桌上摆着高中时的课本,封面上落了薄薄的灰。墙上贴着几张球星海报,边角有点卷起来了。
床单是新换的,有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混着洗衣液的清香。
林书昱把箱子放好,坐在床边。
床垫微微陷下去,发出熟悉的吱呀声,他伸手摸了摸床单,纯棉的,已经被洗到发软。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轻轻勾一下。
每次回家,都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好像他还是那个高中生,每天上学放学,帮家里看店,想着以后要考什么大学。
窗外的街道上传来电动车喇叭声,还有小孩的嬉闹声。
林书昱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看。
休息了一会儿,他下楼。
妈妈已经把店门关了一半,卷帘门拉到膝盖高,准备做午饭。
“你怎么关门了?”
“中午没什么人,关一会儿没事。”妈妈在围裙上擦着手,“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随便,什么都行。”
妈妈去厨房做饭,林书昱在店里帮忙。货架之间的过道窄窄的,他侧着身子走过去,把货架上的东西摆整齐,清点了一下存货,把快到期的商品挑出来,放到门口的促销筐里。
店里不大,也就三十来平米,东西挺全。零食饮料,日用百货,烟酒都有。
林书昱从小就在店里帮忙,对每样东西放在哪儿都很熟悉,闭着眼睛也能摸到酱油在哪个架子,盐在哪个位置。
“书昱,来吃饭了。”妈妈在厨房喊。
午饭做了三个菜,红烧肉、西红柿炒蛋、清炒青菜,都是林书昱爱吃的。他站在餐桌边看了一下,随手捏起一块小酥肉,烫得龇牙咧嘴还是吞了下去。
“妈,你也来吃啊。”林书昱一边嚼一边朝着厨房的方向喊。
“来了来了。”妈妈端着一碗汤出来,坐下,“你爸呢?还在睡?”
“叫他了,说马上下来。”
正说着,爸爸下楼了,脚步不紧不慢。
看到儿子,他点点头,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回来了。”
“爸。”林书昱乖巧地喊了一声,拉开旁边的椅子。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
爸爸话不多,夹了块肉,嚼了半天,问了问学校的情况,林书昱简单说了说。
妈妈一直给他夹菜,说他瘦了,碗里堆得冒尖。
吃完饭,林书昱主动洗碗。
水龙头的水哗哗响,洗洁精的泡沫在手上滑腻腻的。妈妈在旁边擦灶台,开始闲聊。
“书昱啊,上次你说谈恋爱了,谈得怎么样?”
林书昱手里的碗差点滑掉,水溅了一手。回想了一下,大概是那时候江晚乔刚刚离婚,他特别开心,回了一趟家,因为表现得太明显,一直对着手机傻笑。他妈问他,他就随口回了一句,也没有多说什么。
到了这会儿,他依旧不打算告诉他们,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挺好的。”
妈妈手上的动作慢下来,“女孩是哪儿的?同学吗?”
“嗯……本地的。”林书昱低着头,专注地刷碗,假装没看见妈妈探询的目光。
“多大了?学什么专业的?”
“跟我差不多,学的文科。”林书昱说得很含糊,他不想说太多,怕说漏嘴。
妈妈没察觉,继续追问:“长得怎么样?有没有照片给妈看看?”
“手机里没有。”林书昱把碗冲干净,放到沥水架上,“以后有机会再说。”
“那什么时候带回家来?”妈妈把抹布搭在水池边上,转过身看着他,“让爸妈看看。”
“妈,现在还早呢。”林书昱无奈地笑了一下,甩了甩手上的水,“等稳定了再说。”
“好好,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妈妈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要是认真的,就早点定下来,你也大了,该考虑这些事了。”
林书昱没接话,继续洗碗。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水槽里投下一片亮晃晃的光。
下午,爸爸出门了。林书昱和妈妈搬了两张小凳子,坐在店门口聊天。
十月的天气很好,不冷不热,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坊邻居路过,看到林书昱,都停下来打招呼。
林书昱一一回应,脸上带着笑。
妈妈在旁边看着,嘴角弯着,眼里满是骄傲。
聊了一会儿,妈妈又问起出国的事。
“书昱啊,你出国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妈妈把凳子往前挪了挪,凑近些,“之前不是说一直在准备吗?”
林书昱心里一紧。
出国这件事,从大一开始家里就在计划。爸妈觉得出国留学好,回来好找工作,也能见见世面。
他之前也这么想,所以一直在学英语,准备材料。
但认识江晚乔之后,他开始犹豫了。
“还在准备。”林书昱低头抠着凳子腿上的漆皮,“英语考试还没考。”
“要抓紧啊。”妈妈拍了拍他的膝盖,“时间过得快,一转眼就毕业了,你要是想出国,现在就得开始申请了。”
“我知道。”林书昱点点头。
“你爸和我都支持你,”妈妈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些语重心长,“咱们家虽然不富裕,但供你出国的钱还是有的,你好好学,出去见见世面,以后回来找个好工作。”
林书昱点点头,心里却乱糟糟的。
他确实在准备。
英语单词本就在书包里,每天都要背。
申请材料也陆陆续续在准备,但他没告诉江晚乔,一个字都没提。
他不知道怎么说。
“书昱,你在想什么?”妈妈偏过头看他。
“没什么。”林书昱回过神,扯了扯嘴角,“就是觉得……出国也挺好的。”
“当然好。”妈妈把手搭在他肩上,“你出去学几年,回来找个好工作,以后在市区买房子,结婚生孩子,多好。”
林书昱勉强笑了笑,阳光刺得眼睛有点发酸。
晚上,林书昱给江晚乔打电话。
他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窗户开着,外面的街灯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
电话响了两声,江晚乔接了。
“今天怎么样?”江晚乔问,声音带着笑意。
“挺好的,帮家里看店。”林书昱翻了个身,把枕头垫高些,“你呢?”
“老样子,上班下班。”电话那头传来切菜的声音,笃笃笃的,“吃饭了吗?”
“吃了,我妈做的。”林书昱盯着天花板,“你呢?吃什么?”
“煮了点面,简单吃点。”切菜声停了,应该是放下刀了。
两人聊着日常琐事。
江晚乔说她公司楼下新开了家甜品店,周末想去试试,听说他们家的提拉米苏特别好吃。
聊了一个多小时,手机发烫得厉害,林书昱才挂了电话,躺在床上发呆。
窗外的路灯下,有飞蛾在绕着光转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