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一样就好了。”纳斯坦眼神下瞥,“我不懂你们这些。”
片刻沉默后,弗利兰主动找起话题:“所以,你现在是和莫迟住在一起吗?”
纳斯坦不屑地摇摇头:“他几乎没来找过我,不过,在那个叫什么平凡的地方,里面住着的人还挺有意思的。”
“凡特?”弗利兰抬起头,他原想邀请纳斯坦入住自己准备好的房子,自从得知纳斯坦来到这里后,他总是期许得睡不着觉。
“怎么,”纳斯坦的眼神似乎要将他穿透,“你看起来好像很失望。”
“不,我只是……有些意外。”
“是吗,我以为……”纳斯坦缓缓搭上了弗利兰放在桌上的手,“你会想邀请我和你住在一起。”
“毕竟你好像很喜欢我,不是吗?”
在纳斯坦面前,他的所有伪装都像纸一样薄,一捅就破。
祂倾身,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勾住了弗利兰垂在身前的一缕红发,绕在指尖把玩。
“你头发的颜色很好看,”纳斯坦说着,视线缓缓上移,“我也喜欢你的眼睛,血一样的红。”
弗利兰浑身紧绷,甚至不敢呼吸。
他这一生都在朝着纳斯坦靠近。像祂,是他的荣幸。他在无数个夜晚看着镜子里自己鲜红的眼睛,就好像那是他唯一拥有的值得炫耀的东西。
“我的确……崇拜你。”弗利兰低下头,看着纳斯坦的手指绕着他的发丝,就像画作上神明将手按在罪人的发顶,“因为曾经是你救了我。”
赐福,或者审判,他分不清现在是哪一种。
纳斯坦笑而不语。
一盘伯爵红茶巴斯克蛋糕被放在了俩人中间的桌面上,服务员端着餐盘,面向纳斯坦解释道:“打扰二位,这是一位先生送给您的甜点。”
服务员退去,纳斯坦和不远处一张单人桌上坐着的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对上视线。
祂朝对方礼貌一笑,身子向后靠进座椅里,重新面向弗利兰:“带我去你的画室看看。我也很好奇,这些年你在做什么。”
没有商讨的余地,就像神对信徒说,“你当追随我”那般。
弗利兰看着祂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他站起身,为纳斯坦拉开椅子。纳斯坦没有道谢,转身的时候长发如同白羽般滑过他手腕的肌肤。
作为知名的艺术家,弗利兰拥有一整座独立园区。近千平米的画室旁隔出了一个画廊,不对外,只接待藏家和策展人。
展厅里的作品和美术馆里的大多重合,那个粉丝说得没错,神谕系列的确是弗利兰最出名的作品。人们总说弗利兰是旧世界遗留的信徒。
他们站在展厅里,逐一走过每一幅画作。
神谕系列的主角只有一个——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神明。画作里的祂总会被各种物品遮挡脸孔,时而露出一双赤红的眼,俯瞰众生。
包括那幅《旧神的葬礼》。
站在这幅画前,纳斯坦停住了脚步。射灯冷白的光落在祂身上,祂抬起手,摩挲着唇,片刻后说:“弗利兰,”
“我想看的不是你对外展露的部份,”祂微微偏过头,嘴角勾起笑意,“是你藏起来、不敢被人看见的那些。”
弗利兰顿住:“我没有……”
“撒谎的可不是好孩子哦。”祂伸出手指抵在嘴边。
意识到自己的伪装被识破,弗利兰于是不再挣扎,转身推开了另一扇门。
门推开的时候,风从敞开的环面窗涌进来,将雪白的纱帘吹得飘扬。
弗利兰站在门口,看着祂走进去,踩在冰凉的石板上,纱帘在祂身后高高扬起,将那个身影卷了进去,只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三面墙上挂满了画,大大小小的,镶在精致的框里。
画里还是那个人,银白色的长发,红色的眼眸,□□的苍白身躯。祂以各种形式展露着圣体,或陷入花丛中,或卧在云层里。
风止息,飘舞的纱帘垂落下来,祂转瞬间变回最原始的模样。
身上永远披着半透的薄纱,长发如同山泉瀑布垂至地面,仿佛是上一秒才从油画里走出来那般。
弗利兰看着祂的背影,看着祂在自己倾注了全部心血的那些画前驻足,心脏跳得很快。
“你为什么选择了绘画呢。”纳斯坦站在他面前,轻声问。
弗利兰张口,声音有些干涩:“因为……我想纪念你。”
他垂下头:“太多人忘记了你,我怕你会消失,所以用画的方式告诉他们,你真的存在过。”
纳斯坦伸出手抚摸他的面庞,语气轻柔:“你真是个好孩子……”
“可我不敢真的告诉他们。”忽然弗利兰握着祂的手,抬起一双悲伤的眸,“我怕他们爱上你,和我争夺你……你的信徒都很疯狂。”
纳斯坦看着他,笑出声来。“可你比他们都要更接近我,不是吗。”
“你怕我?”纳斯坦问。
弗利兰摇摇头。
“那为什么不敢看我?”
弗利兰转过眼,视线聚焦在祂的脸上,看着那张他在画布上描绘了无数次,却从未真正触碰过的面容。
“画我。”
弗利兰的呼吸停了一瞬。
“……什么?”他的声音在颤。
“你不想当着我的面,用我做模特,亲手再画一幅画么?”
纳斯坦笑了,笑容很浅,赤色的眼眸盯着他。
“何况,你以前画的那些,都不是真正的我。”
弗利兰猛抬头:“什么意思……?”
祂退在几步开外,微微抬起手,身上的薄纱顺着肩线无声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