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人人都说,汉官辱没蒙古贵戚。凶手借此挑起矛盾,扰乱边心。”
“即便来龙去脉已明了,要查出凶手踪迹还是不容易。”
“不错。”李释缓缓点头,“信纸上字迹方正,可见凶手有意隐没真实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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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风带着包有紫金冠碎片的布帕走访匠户。几天下来,倒是有所收获——一名年逾古稀的老者说,紫金冠用了江南工艺。
常风把老者的话一一记下来。
回到断事司,他正要跨进值房,见李释匆匆站起更衣。
“出事了。茶马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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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福客栈右侧小巷,血腥气刺鼻。
青砖上拖出一道暗红尾迹,直通茅厕后墙。
钱万贯仰面倒在地上,双目圆睁,右手攥着半截草纸,左手死死按在胸口,指缝间渗出黑紫血沫。身边放着一把沾有血迹的蒙古弯刀。
李释蹲下,目光落在死者右胸——一匹狼,狰狞跃出皮肉。刀痕深嵌,血已凝成褐痂,但轮廓清晰:尖耳、利齿、弓背如弦,四爪腾空。
“蒙古狼图腾……”袁宝凑近,倒吸冷气。
李释站起,为袁宝腾出位置,并示意衙役驱散围观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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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伤一处,位于右乳下三寸。刻痕一处,于创口上方,以锐器刻画狼形图样。刻痕血流方向与创口不相连,应是死后所刻。”袁宝说道,“致命伤创口与弯刀刀刃形状相吻合。”
李释正在检查尸体旁边的弯刀。他放下单照镜:“刀脊处刻有一行小字:‘大同铁匠王三造’。此物出自汉地铁铺,虽形似蒙古弯刀,但并非由蒙古人打造。”
“大人,市集商帮聚众闹事,总兵爷已派人去了。”小吏来报。
“具体情况?”李释没有放下手里的活。
“汉族商帮聚众喊打,说蒙古人杀他们同乡,要讨个说法。”
“派几个人过去,再把昨夜与钱万贯一同赴宴的找来。”李释皱眉,然后转向袁宝,“再验一下那个狼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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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牧民哲别眯着昏花的眼睛,颤颤巍巍行礼:“回大人,昨夜,察哈尔部台吉巴雅尔邀请一众赴宴。”
常风抱着双手静静看着,听到哲别的话,立刻向李释示意。
李释微微点头,在手札上画出记号,问道:“巴雅尔何在?”
“大人,巴雅尔和其侄子不知所踪。”衙役回报。
“这个巴雅尔,我说吧,他给的酒有问题。”一名头发半白的妇人嗤笑一声。她的头上缀着铜铃、鹰羽和一颗孩童乳牙,身穿褪色的红袍,袍角绣满鹿角、星辰与蛇形符——是位萨满。
“喝了他的酒啊,我就昏昏沉沉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萨满乌兰继续补充。
“那你呢,赵虎,身为钱万贯好友,可发现什么异常?”李释转向一名汉人。
赵虎微微后退一小步:“小的只知他此次赴宴自带酒食,只尝了一口烤肉。”
“宴席开始,巴雅尔割羊尾敬钱万贯,钱万贯拒绝接受,说‘膻气难闻’。”哲别瓮声瓮气地说道,“席间,他还醉言:‘胡人无信,只配吃沙’ 。巴雅尔很愤怒,离开宴席。”
李释的眼神变得锐利:“巴雅尔什么时候回来的?”
哲别挠了挠头,看向赵虎:“他的酒醉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你们怎么回家?”李释语气严肃。
“客栈小厮把小的们扶回房间。”赵虎回答。
“依我看,汉人自辱罢了。”乌兰拨弄了一下头上的羽毛,“图腾刻在右胸——远离心脏……从未见过。”
李释放下笔,思考一会。
“你们退下吧。”他开口,突然语气一转,“赵虎留下。”
赵虎左右看看,局促地低下头。
“你神色有异。”李释前倾身子,盯着赵虎。
“大人。”赵虎扑通跪下,“大人恕罪!小的……小的害怕——钱万贯此次赴宴为压价收购羊毛、马匹,小的怕大人怪罪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