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喜的同时,沈兰芝还有些忐忑。
去见素未谋面的亲人,对于她来说是激动伴随着紧张。
林昭穗看到了母亲的担忧,轻轻附上母亲的手背,“娘,我相信会有好结果的。”
此番随行的,是穗禾粮行最为精锐的商队。
他们也多次跟着林景骁往返江南各府。
整支商队有三十四人,皆是精壮汉子,个个身手矫健,其中不乏是林昭穗的亲信。
除此之外,商队备有五辆加固的重载马车,车身宽厚结实,轮轴耐磨,是长途远行必备的。
一辆马车宽敞,铺着软垫,十分舒适,是林昭穗和母亲小妹乘坐的。
余下则是货车,装载干粮酒水,部分沿途置换的货物。
出发当日,天刚破晓,雾气弥漫在官道上。
行了数日,路上没有风波。
只是吃了行,行了睡,然后依次重复。
直至某一日,来到了三不管地带。
脱离腹地官府的管控范围,地势复杂,在当今较为混乱的形式下,匪患滋生。
商队越走越警惕,全员凝神戒备,谨慎地往前走。
官道两侧荒草丛生,树林幽深。
行至开阔地带,忽然跌跌撞撞冲出三人。
是一对夫妇带着孩子。
他们衣裳破损,浑身沾满泥土,几人瘦弱不堪。
不等马车靠近,三人齐齐跪地,拦在路中间,大声哭泣。
“诸位好心人,行行好!我们一家三口迷了路,弹尽粮绝,三日未曾进食,孩子要饿死了,求施舍一口吃的,就当积德行善!”
凄厉的哭声满是绝望和无助。
可这一家三口模样太过凄惨狼狈,任谁见了都难免动容。
车内的沈兰芝听见外面悲切哭声,心瞬间揪紧,眼底生出无尽恻隐。
她见小孩受苦,这一家三口绝境求生、走投无路,顿时想起了自己家逃荒的情形,顿时神色有几分松动。
但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地。
林昭菀逃荒时年纪小,许多都记不清了,而且学了医书,心中不免有些慈悲。
“姐姐,要不然我们分写干粮给他们吧?”
林昭穗目光微沉,并未立刻应声。
她掀开车帘,静静打量着路中跪地求助的一家三口,视线缓缓扫过三人,没有放过半点细节。
乍一看看确实凄惨无助,惹人同情。
可细看之下,处处皆是破绽。
三人看似衣衫破旧,双手却相对干净细腻,况且就算是迷路,到了这三不管地带,还能全须全尾在这里乞讨?
林昭穗挥了挥手,让大哥带人去附近检测看看有没有人埋伏。
她自己则走下了马车。
衣袖翻飞,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块白面馒头。
她故作温柔地蹲下来,伸出手,“小朋友,来,姐姐给你白面馒头吃。”
小孩咽了咽口水,没敢动。
他身边的母亲飞快伸出手,千恩万谢,然后为难道:“姑娘,你看这么一个馒头怎么够三人吃……”
林昭穗微微笑了一下。
面前的二人都觉得今日遇上个心肠软的,纷纷装得更可怜了。
而且一个人下了马车,边上也没人陪,若是此时暴起,说不准就能挟持了她。
就在他们想动手之际,边上草丛突然走出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并且是陌生的。
三人齐齐一愣。
却见那人恭敬走到林昭穗身侧低声道:“东家,确实有人埋伏,但身手很差,林二东家已经都制服了。”
林昭穗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垂眸看向愣住的三个人。
“把挡路的这几个都拉走吧。”
汉子一拱手,紧接着来到三人身边,一只手便提起一人的衣领,那几个打补丁的衣服被拽得破开。
直接丢到边上。
林昭穗点头,朝车队招了招手。
商队继续向前。
被丢在边上草丛的三人一脸懵。
小孩小声啜泣,不敢说话。
而那女人站起来,去边上找了找,发现同伙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浑身发寒。
……
路途漫漫,西北的黄沙漫天,与江南的烟雨截然不同,戈壁没有植被,草木稀疏。
绵延的长城竖立在边界,最近的城镇周围也布置了许多兵卒,巡逻警戒。
偶尔也有商队路过。
林昭穗的商队并不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