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禾揉着被泠音揪过、还残留着一点热意的耳朵回到二班教室。
刚坐下,同桌夏知味就凑了过来,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压低声音,拖长了调子:“哟~这不我们的清禾嘛~耳朵怎么红红的了~跟谁‘亲密交流’去了?”
晏清禾下意识抬手捂住耳朵,含糊道:“没什么,不小心碰的。”
夏知味显然不信,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忽然定在她脖颈侧面。
那里,衣领未能完全遮掩的地方,隐约露出一小块暗红色的印记。
“哎呦喂~”夏知味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夸张的促狭,“清禾,脖子怎么了?蚊子咬的?这春天刚到,蚊子就这么凶猛了?”
晏清禾心里“咯噔”一下,脸腾地烧了起来。
她猛地抬手把衣领又往上拉了拉,几乎要遮住下巴,眼神躲闪:“没、没什么!你看错了!”
夏知味看着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嘿嘿笑了两声,倒也没再穷追猛打,只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行行行,我看错了。春天嘛,万物复苏,理解,理解~”
晏清禾被她笑得浑身不自在,索性不再理会,从书包里掏出周末没写完的作业,摊在桌上,拿起笔,做出一副要认真学习的样子。
笔尖悬在纸面上,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她的心思早就飘远了,越过教室的墙壁,穿过走廊,落在一班那个靠窗的位置上。
泠音现在在做什么?腰还疼吗?是不是也在写作业?还是会因为早上的事情,耳朵也和她一样红……
直到上课铃响起,她才猛地回过神,看着面前空白的作业纸,懊恼地叹了口气。
周一的时间在各种课程和时不时走神中溜走。
下午,生活部的微信群弹出了新消息。
部长沈潇潇发了一张新学期卫生检查轮值表,并@了全体成员。从周二开始,各小组按表执行。
晏清禾找到自己和泠音的名字,后面果然跟着周维康。
她皱了皱眉,回复了一个简短的“收到”。
周二下午,没课的小组集合,准备进行新学期第一次正式卫生检查。
晏清禾、泠音和周维康三人负责中医学部的几栋教学楼。
起初还算顺利。
晏清禾拿着检查表,一边走一边低声给泠音讲解评分标准和填写注意事项。
泠音学得快,很快就上手了,记录得清晰有条理。
周维康跟在她们后面,起初还算安静,只是那眼神时不时在泠音身上打转,让晏清禾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她只当是自己多心。
检查到中医七班负责的走廊和一间公共自习室时,问题出现了。
自习室角落有未及时清理的垃圾,窗台灰尘明显。
晏清禾按标准扣了分,在备注栏写下问题。
原本只是例行公事。
但就在晏清禾转身,打算继续教泠音填写另一项时,身后突然传来周维康拔高的、带着浓浓不耐烦和粗鄙的声音:
“你妈的,卫生不合格就是不合格,扣分了怎么着?叫你妈呢叫!是不是男人,唧唧歪歪的!”
晏清禾心头一凛,猛地回头。
只见周维康正梗着脖子,对着七班的男生怒目而视。
那男生显然也被激怒了,脸涨得通红,指着周维康的鼻子:“你嘴巴放干净点!我们哪里不合格了?你他妈说清楚!别以为挂着个检查的牌子就能乱扣分!”
两人之间火药味十足,声音越来越大,很快引来了附近几个教室里自习或休息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围了过来,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晏清禾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嗡”地一声。
天塌了。她最怕的就是在检查时发生冲突,尤其还是自己组员先挑事,满嘴脏话。
她下意识看向泠音。
泠音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惊了一下,眉头微蹙,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眼神里甚至没有太多慌乱,只是看着对峙的两人,又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的学生。
晏清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对泠音快速低声道:“你去安抚一下七班的同学,解释一下扣分原因,态度好点。”
她自己则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周维康的胳膊,不由分说将他从人群中拽了出来。
“你干什么!放开!”周维康挣扎。
晏清禾不理会,径直将他拉到教学楼连接教师办公楼的僻静阳台,才松开手。
“周维康!”晏清禾压着火气,声音因为气愤而有些发抖,“你能不能把你的臭脾气收一收!我们是来检查卫生的,不是来吵架的!更不是来骂人的!你张口闭口‘你妈’,素质呢?”
周维康甩了甩被捏疼的胳膊,一脸不服:“我他妈怎么了?明明是那个人先不服气,先骂咧咧的!我这是据理力争!”
“据理力争是用道理,不是用脏话!”晏清禾简直要气笑了,“你现在这样一吵,别人怎么看我们生活部?觉得我们拿着鸡毛当令箭,故意针对他们班是吗?”
“我管他们怎么看!他们自己卫生没做好还有理了?”周维康梗着脖子,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晏清禾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累到了极点。
她拿出手机,点亮屏幕:“行,反正我不知道你们具体是怎么吵起来的。现在事情闹大了,后面怎么处理,是部长和辅导员的事。你自己想好吧。”
她不再理会周维康的骂骂咧咧,转身回到自习室那边。
泠音已经将七班那个男生和几个围观的同学劝说得差不多了,至少表面平静了下来。
晏清禾走过去,和泠音一起,语气平和但坚持原则地解释了扣分项,并提出了明确的整改要求。
七班的男生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顶着周围或好奇或不满的目光,硬着头皮检查完了剩下的区域。
回去找周维康时,他还在阳台上生闷气,一副谁都欠他钱的大少爷模样。
没多久,闻讯赶来的沈潇潇也到了。
看着眼前这烂摊子,沈潇潇也是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她让晏清禾和泠音先回去,自己则带着依旧气鼓鼓的周维康,直接去了辅导员王燕的办公室。
晚上,晏清禾在二班教室上晚自习。
老师放了部电影,但她一点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下午那场混乱。
正心不在焉时,教室门被敲响了。
一个同学在门口说:“老师,我找晏清禾。王辅导员请她去办公室一趟。”
晚自习老师回头:“谁是晏清禾?有人找。”
晏清禾心里一沉,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起身,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走出教室。门外等着的,是面色严肃的沈潇潇。
一路沉默地走到王燕办公室门口。沈潇潇敲了敲门:“报告,晏清禾来了。”
“进来。”
推门进去,王燕正坐在办公桌后,周维康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
看到晏清禾,王燕示意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