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你们在地宫引发混乱,吸引注意之时,我的人潜入了祭坛附近。”辛恙解释道,“虽未能深入核心拿到主记忆珠,但按玉颜昭提示,找到了祭坛下第三块活动石板。里面藏的,并非传统账册,而是一枚特制的、容量惊人的‘记忆晶石’,里面封存的,是忘忧阁建立以来,部分重要‘典当交易’的记录,尤其是涉及提供朝堂、江湖敏感信息的‘长期契约者’名单和信息摘要。”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其中一些名字和信息,很有意思。有不得志的底层官吏,有混迹市井的包打听,甚至还有……几个看似清闲的宗室子弟。而他们提供的‘记忆’,指向性非常明确。”
“这证实了,忘忧阁的确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情报漏斗。”青梧轻声道。
“不止。”辛恙摇头,“那晶石里,还有一些断续的、关于‘材料输送’和‘节点维护’的记录。提到将‘净化后的记忆源质’定期输送往‘总坛’,以及各地像忘忧阁这样的‘分坛’之间,通过特殊渠道进行‘物资’和‘指令’传递。其中提到了几个地名代号……有一个,经过核对,很可能指向北境边关附近的一处隐秘山谷。”
北境?总坛?弈栩脑中瞬间闪过僧人口中“魂殿”的狂想。难道那疯狂的计划,真的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悄然进行着实体建造?
“所以,今夜我们看似捣毁了一处窝点,实则只是扯下了这张巨网的一小角。”谢小舟龇牙咧嘴地总结道,“而且打草惊蛇了。”
“是打草惊蛇,也是投石问路。”辛恙看向弈栩,“至少我们现在知道,对手是谁——一个隐藏在无数‘镜花楼’、‘忘忧阁’背后的神秘‘主人’;知道他想做什么——收集记忆与情感,构筑某种‘魂殿’,并建立覆盖朝野的情报控制网络;还知道,他的触角可能遍及南北,甚至深入边关。”
他语气转冷:“更重要的是,通过今夜,我们基本可以断定,残灯楼当年的覆灭,以及你妹妹的失踪,与这股势力脱不了干系。吴伯的记忆出现在此,那些带有残灯楼风格的碎片……都指明了这一点。”
岩洞内一片寂静,只有火堆偶尔的噼啪声。沉重的真相如同山岳,压在每个人心头。
“接下来,怎么做?”弈栩问,声音干涩。
辛恙没有立刻回答。灰衣人送来了药物,青梧和谢小舟开始处理各自的伤势和反噬,弈栩也服下了雪参玉露丸,一股温润的暖流暂时护住了心脉。
待众人稍缓,辛恙才再次开口,目光扫过三人:
“弈栩需立刻前往栖霞镇,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中,由青梧姑娘悉心治疗,拔除毒素,恢复元气。这是当务之急。”
“青梧姑娘医术高超,心性沉稳,此番又卷入此事,于情于理,辛某都希望能继续请姑娘援手,照料弈栩伤势。当然,姑娘若有其他要事,辛某绝不强留,必有厚报。”
“谢公子机关术通神,今夜多有仰仗。此番得罪了忘忧阁及其背后势力,恐会牵连谢家。若公子暂无明确去处,不妨暂与弈栩同行,一则彼此有个照应,二则……或许在追查此事上,公子的机关妙术,将来还有大用。”
他安排得条理清晰,既考虑了各人情况和安危,又将他们合理地凝聚在一起。
青梧略一思忖,便点了点头:“青梧愿往栖霞镇,直至弈公子痊愈。”她本就是游历寻药,此番经历让她对此事背后的隐秘产生了探究之心,何况医者仁心,她亦不能对弈栩的伤势置之不理。
谢小舟揉了揉依旧酸痛难忍的左腿,咧嘴道:“小爷我现在这德行,回江南也是给家里添堵。反正都搅和进来了,这潭浑水底下到底藏着什么妖魔鬼怪,小爷我也挺想看看。就跟你们走一遭栖霞镇呗,正好养养腿。”
弈栩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也有一种在绝境中终于不再孤身一人的暖意。
“多谢。”他看着辛恙,这两个字包含了太多。
辛恙微微摇头,目光却望向岩穴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变得深远:“栖霞镇只是暂歇之地。待你伤愈,我们真正的路,或许才刚开始。北境……总坛……‘主人’……这些谜团,都需要我们去揭开。”
他站起身,最后说道:“我会在此地再停留一两日,清理痕迹,并利用那‘账本’晶石,在朝中做些安排,斩断一些已经伸出来的触手。之后,我会去栖霞镇与你们汇合。”
“在此之前,”他看向弈栩,眼神锐利如刀,“藏锋,蛰伏,养精蓄锐。”
弈栩重重点头。
夜色将尽,天边隐约泛起一丝灰白。忘川渡的这一夜,充满了血腥、诡谲与震撼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