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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西斜,银钩东上。
魏慎频频回溯起过去尚不足十七个年头的日子,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原来现下各样烦忧,皆是由他对姐姐无名而又浓烈的情愫而起。
他要姐姐同他一世在一处,因而去哄那人。他哥哥拦之阻之不得,因而变得冰冷无情。
这样的情愫,并不能单套在任一言辞上,喜欢不能,情人、夫妻亦不能。
这样没有确定言辞的情愫,叫魏慎心里总如浮萍一般,漂游不定。尤是在大哥不知第几回避着他,姐姐不知第几回把他轻轻推阻,并不要同他行那样的房中之事时。
他迟迟想不明白。
他同姐姐间、他同大哥间,定然是超出他与那人的。他与那人有的,他们间也合该要有呀。
那人顶是乐意同他做那帐后事,大哥囿于种种,现连近身也不得,那日只是浅浅的亲吻,也并不回应,可姐姐亲他爱他抚他的,如何却也不乐意?
他一手抓不得魏津,另一手,便禁不得要把魏潇抓得更紧。
明月高高地悬在山巅之上。
魏潇又一回地与他纾解过,把他小心地欲探向人衣带的手收拉起,哄他睡觉。
原是他胆小些,要受姐姐引着,方敞开身心,可现下里,竟似倒转过来,姐姐常成了那把衣带束紧的人。
他疑心是他不同陈阴禾,对那事尚不能称之为熟稔,不能叫姐姐同他一样欢喜、舒快……
魏慎拉着她的手,紧紧地、紧紧地,便暗暗地下了决心。
翌日,他去卫家探表嫂,顺道便从卫袭手中索得几本册子。
卫袭朝他挑眉又挤眼,他只低着头往家里去了。
他仔细地将上头图画、文字研读。虽已不同翻开那本无名小册时一般羞赧,指尖却仍禁不得地紧抵在唇前,牙齿也把下唇重重地咬磨。
那图画总是人影交叠,男女躯体,并不全数展露,文字亦打着暗语。只他仍从中晓得,女子身子,有最显然不同的柔软处。
他恍惚间想,姐姐身上,好似并不总是柔软。
他凭着过去所知,便想男女行事,原也差不得许多。自认算是通晓了,到后头,两眼只便常往男子身上觑。
上头的男子们,躯体健硕而有力,青春而勃发,或侧,或掩,引人遐思。
朝中告身到后,大哥便已两日不曾归家了。魏慎挤在魏潇胸前,泣说。
二人如今愈发亲密,家中有力的无心约束,有心的无力约束,常是每夜轮宿在彼此院儿里。
“慎儿忧心他做什么?”魏潇皱眉,拿绸帕子轻轻地与他点走泪去,“他年纪这样大了,自有去处的。”
魏潇知他近日成日闷闷,又似与魏津生了龃龉,方更添了许多难受,自却因公事繁忙,无法好生作陪,心里早是愧疚。
“慎儿,可是他又做道学家,拿着你我的亲密,同你说教了?”
魏慎摇头,只是小声说:“我想多见着大哥。”
魏潇听着,心虽不好受,终不似从前般要烧燎起来,便又是拿亲吻抚摸等事宽慰于他。
一手正又往人衣襟里滑,魏慎却是将之一按,在透着暗紫微光的帐内,从长方的杏色锦枕下,慢慢摸出一册书来。
魏潇隐约见上头书着“近思录”三字,正却是理学经典。
他从来忧惧魏慎要认那世俗伦理等事,心头难免紧绷,只强笑道:“慎儿藏这书做什么?”
魏慎眉头低低,撑身跪坐起来。
魏潇疑惑地跟随他动作,便只见他面上大片的睫影颤动着,面庞连着胸膛一片皆是酡红。
轻密的窸窣声。
他把书翻至拿签子标志过的一页,放在床榻上,彼此的眼下。
魏潇霎时停息。
“姐姐……”他的唇瓣喁喁微动,喉中声儿,细细轻徐,“我们一起学着这个,好不好?”
那书上,墨色昏昏,左一页,男女缠坐着,抱在一处,是鹤交颈的位法,右一页,男子躺倒了,却是观音坐莲。
魏潇又惊又怒,再忍不得,猛然把这脏物紧合,“慎儿!你……”
“姐姐不想同我做这些吗?”魏慎忍泪抬眸,那心里,又塌了些。
魏潇呆看着他。
他衣襟松散,领口歪斜,却是危然跪坐,两手紧扣着放在膝上,神情认真得近乎偏执。
偏执一事,要配着许多的疑窦、不安与否定方能煎熬出,魏潇原最熟悉不过,只不曾想有朝一日会在魏慎身上瞧见。
因而魏潇立时慌了神思:“我怎会不想?只是、只是……”
只是他尚不敢叫魏慎晓得,他自幼依依眷恋着的,时而有女子甜软的香,时而有女子轻细的声,又时而怀藏着绵柔绣帕的人,并不是女子。
他疑心那些叫魏慎钟爱和熟悉的,在平常男子身上罕见的种种如温玉朗月般美好的物事,一旦掀了面纱,显出原相来,皆会随之消散。
“不是时候。”魏潇定了定神。
魏慎撇了嘴:“怎么不是时候?”
“家中人多嘴杂,若真叫人听了见了什么,恐怕先把嬷嬷们吓坏。”魏潇轻轻抚着他面,“等我叫人把云台山脚下那庄子拾掇干净了……好吗?”
魏慎掐捏着自己一根食指,心里想,常嬷嬷只忧心他同陈阴禾之事,倒并不说道于他同姐姐,唯姐姐身边的冯嬷嬷,常见焦躁得满面发白。
魏潇惟恐他要真切地定个时候,先便挑起他面容来,仔细察他面色,亲密地道:“那样事,做与不做,皆变不了我对慎儿的心。”
魏慎眸子水光闪动,终是不好受,一夜里仍直白、大胆地念着,我要同姐姐做的。
魏潇把那书册子丢开,只是强压着灼灼的心火,做勉力熄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