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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六十二章 生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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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里,澄湖一片灯火通明,大小舟子十数艘,环把中心的御舟楼船拱卫。

魏慎心念陈冰阳言语,便是见了雕梁画船同那许多精致的珠帘花灯,又叫荷香甜甜的湖风吹拂,眉头也仍蹙着。

因非大宴,本便只邀了二十许重臣,再又因生了今日之事,桌案空了有七八张,一场欢宴便生生成了静宴。

其余人不怎敢打量上头人面色,不过趁敬酒时说几句好话,把圣容觑上几眼。

魏慎却是敢直把人打量的。他坐在陈冰阳身旁,右三位,离得那人近些,便见得他面色并不甚好,把唇也抿着。偏着的又是一件石青方胜纹的衣裳,便尤显威怒。

受臣子敬酒时,魏慎留意听他话去,又只听得些话中话,不甚明白。再又见他邀了一老臣与他同桌,面上带了些笑,却全不似欢喜。

魏慎听不清他们言语,便闷闷的。

底下臣子心知当朝宰辅有几个门生今日也遭下狱,见其同圣上共桌相谈,便冷汗暗生。

席前乐工撩拨琴弦,终却无人去听。

礼部官员怯怯同齐甫道,按先议下的章程,现已到游船赏荷的时候了。

齐甫便同陈阴禾耳语。

“游船?”陈阴禾听说,便叫停乐声,冷笑起来,“谁又有心思游船?”

“今日这宴,不过看在诸位的面上,照旧摆出来。”陈阴禾立起身来,众人忙也跟随,“依我看,便到这儿了。”

“想你们也有的是忙处。”

一室里便静若寒蝉。

今日民动之事猝生,朝中风声四散开来,只道究其根底,是由佃租一事而起。

先皇治下,权贵吞田占田、强买强卖之事频多,甚而愈演愈烈。自耕主户成了佃户,多又因租税过高而难保生计。积弊至今,不知逼出多少卖儿鬻女、宁乞不耕的人家。

今上践祚,便先拿京城开刀,因而有去岁佃租变法一事。

在座的臣子们,哪家不占几分薄田?出了今日之事,正忙地要查点门户。

这场宴,竟便半道散了。

陈阴禾叫了陈冰阳同几个亲信进后舱说话,只让人领魏慎去前舱赏那荷花去。

魏慎却也无心赏景,同嬷嬷一道,在外头走了会儿,候得陈冰阳出来,便听他道今夜须跟朝中新提的刑部郎中去翻查下狱人等的履历。

他原欲叫魏慎也伴着,只他皇兄说魏慎身子不好,恐熬出病来,便罢了。

魏慎听说,好言劝了他几句,送他上了马车,自又从嬷嬷手中接过画匣,跟着秦洛,直往御舟二层里去。

“少爷,”嬷嬷忧心道,“咱还是快些回宫罢。”

“好容易出宫,”秦洛忙低声陪笑,“陛下只说要好好赏这湖景呢。”

“嬷嬷,我要把这贺礼给他的。”魏慎认真道。

今日闹得这般,那人如何又来的功夫赏景?嬷嬷心想,只可怜她家这傻小子,竟又巴巴地去哄人。

她很欲同人道说,那样人,从不需他们来心疼的。可一转眼,却又眼睁睁目送人进了虎狼穴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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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甫往炉中添了一二匙香粉,眼见袅袅香雾腾起,便把镂空花盖掩上。

听得木门轻合之声,陈阴禾便丢下手上一份名册,穿帘去把魏慎迎来。

魏慎见嬷嬷被门拦在外头,便呆了半晌,一回眸,却瞧得那人正踱步而来,面容神色同今夜在席上时分明不同。

陈阴禾瞧了眼他手中木匣,摸摸他面颊,亲亲他前额,问说:“是送与我的?”

魏慎不甚利落地点了点头。

陈阴禾便将之接过,笑说:“多谢你。”又把他牵进里头去。

魏慎心中怪怪的,一路悄悄把他打量,步子便一顿一顿。方要问他,却又见人把那匣子随意放去书案上,一回转身便倾抱而来,恰又似平日那般于他鬓发间亲香着。

魏慎面上飞红,推了会儿,未遂,两片软唇受人吸了一吸,方偏面一躲,燥得直跺脚道:“你、你今日……殿下说,你不高兴。”

陈阴禾见他面带忧虑,笑意更浓,道:“今日之事,日日都有。”

这原只是个引子,好事尤在后头。夜里做这一场戏,更不值当提了。

他亲了口面前人的粉面,又续说:“若我当真要因此生气,岂非日日不得安生?”

魏慎不解地看他,不甚相信,可细细地瞧他眉目,果又不曾见得席上的冷怒之色。

他虽仍觉稀奇,又稍松了口气,同人相视了会儿,便低问说:“我与你的贺礼,你怎不拆看?”

“不急。”陈阴禾说,只叫他唇齿间的香热物勾了眼去,拇指轻轻地便抚过他唇畔。

魏慎恼起来,扯下他手,催促道:“不行,你、你须得现在看。”

见他如此,陈阴禾心中便奇起来,小声问了句“是什么”,便勉强收起些混账心思,在案前宽椅上坐了,一并也把他拉坐在膝上。

魏慎臊得发汗,只是不肯坐,却又听他道什么今夜里只他二个的,叫他放心。

魏慎更不放心,把身板挺得笔直,见他启开木匣子,忽受不住,慌忙松了腰身,抱上他肩膀,揉着心口从其中掏出一封贺帖,结巴说:“先、先看帖子。”

陈阴禾且惊且喜,抿笑看他一眼,仔细解开帖外头裹的暗绿缎子,又把里头帖纸在彼此面前铺展开。

“怎是素纸?”他瞧上一眼,便抱怨起来。

魏慎一皱眉,心道了句真难缠。

再瞧一眼,见得首行恭恭敬敬的“伏惟皇帝陛下”六字,陈阴禾便彻底静默下来。细细地扫去,那夜里在他写与兄姊信上出现过许多回的字眼,却是一字不曾见得,只得许多的“陛下”二字。

魏慎跟着他把帖子再读了一回,默念过最后一行“愿陛下生辰欢喜,日日欢喜。”,心内十足满意,已觉是掏了心的,便把腿晃了几晃,紧张地把他衣裳攥着,松松地靠过他肩前,掩了会儿通红的面。

陈阴禾心头却如火烧醋浇,只心想他这样纯稚,从前便是亲吻之事也无,也不同些假正经之人一般,要有些不伦的歪邪心思,对他兄姊二个定然只是厚朴的手足之情。

手足之情,自己便当真地比不过?

陈阴禾垂眸,唯见人一副羞羞怯怯、不作他想的模样,只得强按下胸中翻涌之意,口中轻轻道了句:“你只不用心的。”

魏慎一顿,抬眸看他,皱眉说:“我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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