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慎摇一摇顶上花树,随口应好,又禁不住与他贴耳:“当官的人都这样讨厌!都只喜欢骗人!”
李言无言,又见他拧眉思索,喃喃说:“可大哥也当官呢……”
李言便暗叹不已,只再拿了水壶出来,劝他喝上几口。
布施一事毕了,一行人便转回宫中,只陈冰阳暗暗于腹中起草奏议,一路鲜有话语。
魏慎心无挂碍,不过仍旧瞧那青山绿水。
只回了皇城,念起要随礼赠人的贺贴尚未书成,便闷起来,独在房中翻书仪、寻模子,套了许多的古今好话,磕绊着写下了一封帖。
他反复把这帖子读过,忽又想起前日陈冰阳兴高采烈地同他道,今夜里那人的生辰宴设在澄湖上头,非但能出宫,还能把夜露风荷之景赏上一赏。
他听了,便呆一会儿,窘一会儿,羞一会儿,只因前时他同那人随口提过澄湖荷花好看等句,便不知这宴址是否因此而起。若是,他不为之高兴,反要为之烦恼呢……
魏慎愁叹一声,又再把贺贴读了一回,瞧得那些璀璨文辞,却隐隐忧他要不喜的。他脾气总是古怪!
去两年自己生辰,因他娘说魏津除去幼时三几年,再不曾在家中庆过生,便委屈他体谅些,让他哥哥把那日子独享几年,对外宴客只说为他哥哥。纵然许多人赞他懂事敬长,家里人隔日也与他极力地操办,他自也愿意让他哥哥,可心中究竟有几分失落。
生辰这日,总是一年到头最应欢喜快活之时,眼里一粒沙也不应有的。
他当真不欲在这日成了主殿之人眼里的沙,魏慎怅怅地想着,便再提了笔,忐忑地重书了一封贴来。
候得戌时,宫中少见地张灯结彩起来,映得如白昼一般。
魏慎早便收拾齐整,同陈冰阳乘上一辆马车,闹哄哄地往澄湖去。
魏慎见他葱绿的一件袍衫上绣有芙蓉莲叶纹,便笑起来,指了自己天青的袍子上同样的纹饰与他看。
陈冰阳只把眉皱着,赶了贴身人去车头,把魏慎拉近了,小声说:“今夜可要小心些,莫招我皇兄。”
“为何?”魏慎一愣,不解地看他。
“皇兄下午又把我叫去,只问我京郊佃户农户生计等事……”陈冰阳紧了紧牙关,忽愤恨起来,“我心下也不肯定,只得如实说今早见了许多百姓,大抵家中都好。”
“可皇兄却说,我们在那寺里时,三里地外大道口上,聚了许多流民,全怨官府把路堵了,不叫他们进的,因而便闹起来,把官兵也伤了几个!皇兄便责起我未用心勘察,教训了许久!”
“怎会如此?”魏慎大震,“好端端的,官府为何要把路堵了?”
“定是有人欺上瞒下了!”陈冰阳怒哼一声,“皇兄气得饭也不曾吃,只叫拿了户部同恒州官府里的许多人,还让我明日跟着一齐审讯去呢。”
魏慎便也把两道眉紧锁起来,一时悔今早不曾把自知的租佃实情与人告说,跟着气叹惭愧许久,一时愁怎偏在那人生辰这日,生出这样事儿来。
他气性那样大的,定是一夜也好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