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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五十八-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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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阴禾也不吭声,只隔衣拍抚于他,进了那辟作浴房的东边屋。

里头十分宽敞,分作内外,外间更衣,床榻桌柜等物一应俱全,竟毫无水汽氤氲的闷热感。

陈阴禾把人放去榻上,指尖挑起他粘在颈间的发丝,软声道:“我与你束发。”便要翻簪子来。

魏慎一肚子的火气,不欲理他,却又惦着先时一路瞧见的在角落静守的片片人影,终究不安,只把他拉下,焦躁道:“方才、方才又有许多人瞧见我们了。”

“他们不敢多嘴。”

陈阴禾反握上他手,想了想,又宽慰说:“外头也不过七八个守着的。”

魏慎大震,忆起风荷亭下二人相会,常见有他身边人,他总也不避讳同自己亲密,便愈发闷闷,禁不住道:“我不要让人瞧见我们,下回见了人,你不许贴近我的。”

“——便、便是在齐公公他们面前,也不许的!”魏慎觑着他面色,又结巴着续道。

陈阴禾觉他无理,却不欲这时候发问坏事,只先顺承着他应了声“好”,又俯身啄一啄他唇瓣道:“如今没有外人,总可以亲近罢?”

魏慎听他言语似含了怨,又不好意思应声,便只抿着唇瓣,湿漉漉一双眼眸悄悄随他动作流转,看他于柜匣里翻了两根玉簪子,反手束起及腰的发,又坐近来,与他束发。

发丝偶受了轻轻拉扯,魏慎便也忍下,只第三回听他固执地道说“歪了”方忍耐不得,扭身抓着他手,不让他再抽簪,瞪他道:“歪便歪着罢!”

陈阴禾摸着他手,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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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呀,”陈阴禾替魏慎套上轻软的衫袍,又与他抚平衣口,“齐甫已同她道你与冰阳出宫去了,再半个时辰,待冰阳回来,便送你回去。”

魏慎方泡过汤池,本是一身香滑,只陈阴禾一面伺候着他穿衣,一面又道说常嬷嬷才正寻他,已问来这处,他便又急起了一身热汗。

见面前人毫无焦急之色,魏慎便气道:“为何早不告诉我?”

“方才你不许我进去,我唤你你也不应,如何告诉你呢?”陈阴禾低声道,拧一拧他脸蛋,“我想着待你沐浴过,也不妨事。”

魏慎愣愣然,却仍不服:“怎、怎不妨事?殿下他们……嬷嬷一问便知我不曾跟去的!”

那嬷嬷日日伴着魏慎,又非心盲眼瞎之人,便是不知今夜之事,只察这人容举,恐也要知七八分呢。

陈阴禾心想着,牵紧了他一双手,口中轻声劝人道:“这原只是缓兵之计,自然长久不了。可那嬷嬷是你身边人,便是知晓你我之事,又如何?我看便叫她晓得也无妨,我们今后也便宜。”

“你方才已应下不让人晓得的,怎能反悔?”魏慎一听,便急起来,手也不愿叫人牵了,“你总言而无信……”

“我才只答应不让人瞧见我们亲近罢了,怎是言而无信?”陈阴禾言语平和,手上气力却未松,“莫说这嬷嬷了,今后只会有更多人晓得呢。”

“今后是今后,可如今不该让人晓得,更不该让嬷嬷晓得!嬷嬷晓得,我娘也要晓得的……”魏慎才不愿叫更多人晓得,连忙道,可见人双眸幽幽,便越说越没了底气。

是了,从来只有那嬷嬷管教他,哪里又有他管教人的?

“那便我同她道说几句。”陈阴禾一面说,一面便拉了魏慎要朝门外去。

魏慎自是不肯,口中不愿,脚下一步也不肯提,叫人逼急,眼中又要盈起泪来。

陈阴禾瞧他半晌,终只得应下不去寻那嬷嬷方罢了。

内殿先时脏乱的床榻已让人收拾干净,陈阴禾便哄他上床睡会儿子,魏慎一面忧心这人不叫他起身,一面又忧心嬷嬷要晓得今夜之事,且有那等非亲非故之人睡在一旁,他终也难安寝,便久久不曾合眼。

陈阴禾见他不睡,便与他亲了会儿。

魏慎常同他姐姐相处,心里头专有一块肉是体察人情绪起伏的,此刻这肉生起作用来,便觉这亲吻也失了滋味。

彼此换气的间隙,正相视无言,魏慎抿了抿唇,忽便攥上人领口,闷闷地问:“你生气了?”

陈阴禾打量他红润的唇,慢慢点头。

魏慎哑然,磨蹬着两腿,终吞吐道:“那、那我们再亲一小会儿,你便不生气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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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

陈冰阳一行人将将回宫,有人在旁督导,便不曾闹出大动静。他身边随侍的张绝等人早受了吩咐,送了他,便来迎魏慎。

魏慎听人告说陈冰阳已然回来,便坐立不安。

陈阴禾絮絮道着什么,魏慎只听不进,忽被他拉在身前方肯竖耳。

便听他道:“若她晓得了,便告给我,嗯?”

魏慎看看他,不满他这假想,只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夜里身上若不好,莫要瞒人,王岩今夜只在这儿守着的。”

“好啰嗦。”魏慎忍不得道,只是点头,两眼望向帘外,忽见了张绝几人身影,忙迈步而出。

陈阴禾正把他手拉着,便一道出了门去。

“我自下去……”魏慎抽手,却觉人愈发添了力气,把他手掌收得烘热,只得停步回身。

魏慎见他神色未变,心中便觉奇怪,却又忧他脾性那样古怪,实是不高兴的,便续道:“明日再见罢!”

“走路当心些。”陈阴禾点头笑道,紧一紧他手,又一松。

魏慎随之松了口气,哼声应和,又扭了身去。

他今夜长了教训,膝上仍闷闷胀疼,便不敢再分心,一步一步迎着灯笼烛火小心下阶。

陈阴禾目送他隐进黑夜里,终也不见他有恋恋回眸之状,心中便又生了计较。

魏慎哪里晓得,头也不回地喘吁吁行了半道方停了停,整衫抹汗,心内又想了番说辞。欲再提步,又朝主殿那头望去一眼,只夜深云重,山遮石挡,如何见得什么?便罢了,不过仍是行路。

堪堪踏进院儿里,里头警醒一夜的众人立时便迎了出来。

嬷嬷紧拉过魏慎,匆匆打量一番,见到底是全须全尾的,一颗心便半落了地,又赶忙把预备好的金银荷包与张绝等人打点。

送走这一尊尊神佛,魏慎便按着打好的腹稿,小心翼翼地应答屋里人问询,听人问得紧了,逐渐慌张,便歪倒去枕榻上藏起因不擅诈伪而窘红的面庞,蹬着鞋袜不耐地哼哼,只是道累。

嬷嬷隐约闻得他身上沾了不同自家的熏香,心中正焦急,又听倩双翻着那一对素白的罗袜惊问道:“少爷!这袜上那两只雀儿呢?”她专也替魏慎打理贴身衣物,便最清楚他日日的穿用,唯恐丢了一件二件的。

魏慎霎时弹坐起身来,瞪向倩双手中物什,忆起与他穿衣着袜之人,便久久失语。

好半日,他只胡乱地应道:“雀儿、雀儿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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