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阴禾前半生受的是先皇后的训导,方方面面皆按储君之尺度量。他现下代行母责,自也要陈冰阳同他一般。
他从来如此,便不觉什么,故而耳边是听不得陈冰阳怨,眼里也容不得陈冰阳错的。
他先时已听了齐甫几句劝,松了些手,谁想仍惹得陈冰阳那样想他。
陈阴禾垂着眼,同他那同胞小弟相视,只余光将魏慎左肩上暗纹的灵鸟收进眼底,有意要瞧他反应。
世上兄弟姊妹间有千万种相处法子。只手上拿得魏慎同他兄长抱拥一处的画像,耳边听得人来报他二人相处之情形时,陈阴禾犹疑着,只径直往那最不堪的一种想去。
手足间乱了伦理等事,他于禁中亲耳听过、亲眼见过,更为离奇之事,他也见过许多。
他仔细瞧过那几副画像,上头人的神态、肢体具已刻在心中。
纵然他将自己同陈冰阳代入去,只觉夜里要生噩梦,却也笃信世上无奇不有,便有那奇葩如魏津等人,要对手足动起心思。
他只记得从前魏慎追着他哥哥马跑的模样,却不记得他同魏津何时有那般的彼此亲近了。
若陈冰阳当真羡着魏慎同他兄长那番模样,他必要好生同他道说。
日头西斜,金光透过雕花窗户打进来,魏慎瞅着面前人身上游动的金线,只听他道:“你今日也见了,且细想想,有哪家兄弟是同他们一般的?碰着、抱着,甚或……成个什么体统?”
魏慎眉微弯,眼微睁,呼吸略急起来,禁不住看向他。
陈冰阳抿抿唇,不高兴道:“……虽不成体统,却也是兄友弟恭的景象。”
“哪门子的兄友弟恭。”陈阴禾道,“若他们并非兄弟,又像个什么?”
陈冰阳将眼底的泪敛起,不解道:“可他们是兄弟啊!”
陈阴禾见魏慎面上同也是懵懂,便白话道:“兄弟又如何?这般举止,只似断袖一般。”
本朝立有男子通婚的法文,陈冰阳自晓得断袖一词,闻言,满面惊疑。
“你——”魏慎知他吐不出好话来,却不想是这般的话,早已气得两手成拳,眼脸通红,“你乱说!”
嬷嬷同他说过,他成人后,同姐姐亲抱共枕原便不合规矩。要做更亲密的事儿,好比亲吻等夫妻间事,更万万不能。
嬷嬷只拿话吓唬他,其他的却说的含糊。魏慎半知半解,只记下这样之事在外人瞧来是十足可怖,人人得而诛之,甚或要下地狱的!
同大哥,便也应是如此。
断袖,便是男子欲与男子做那女子与丈夫做的更亲密事。
魏慎首回出精时梦得的便是男子,他由此对断袖之事生了许多疑惑羞怯,至今不曾将之梳理清楚。此时听他所言,心内便大动,胸膛起伏不已。
“你、你对殿下这样凶这样差,见不得我哥哥比你好,你方如此说!”
“他是我哥哥,我们不是断袖!”魏慎声儿抖着,带了哭腔道,他们从来不曾做过更亲密的事儿!如何要这样冤他?
陈冰阳本便贴靠着他,察他此刻很不对劲,又见他竟在自家皇兄面前如此,心内畏惧,忙一拉他,小声道:“魏慎……”
陈阴禾面上无所触动,淡淡看他。
眼前隔了层水雾,魏慎便敢瞪他了。他喉中哽咽着,只狠狠咬紧唇闭紧嘴,将汹涌而上的泪意强压下。
“皇兄,你怎要这样曲解人呢?”陈冰阳但觉离奇。
“难道你竟想同他们一般?”陈阴禾终皱了眉,厉声道。
他听得魏慎啜泣,又暗觑着他通红的一张脸,心下不无烦躁。
魏慎心内只想他这人自己主意很坏,却要将他人也往坏处想。
“有、有何不可!”陈冰阳咬咬牙道。
不曾见过那些个画,也不曾见过世上□□之事,他如何能信?
陈阴禾无言许久,终不欲把这些玩意儿拿来脏他心性,便道:“若嫌功课太重,同我商量便了。今后再不许闹这样的脾气。你并非魏慎,我也并非魏津,做不得他们这样。你若要换一兄长,便等下辈子罢。”
陈冰阳脸上的笑尚未绽开,自又伤心起来,旋即大哭,自推了门跑走,往外寻齐甫同嬷嬷们的宽慰去了。
魏慎两眼湿润地看着陈冰阳跑远,低喃出声:“幸好不是我哥哥。”
陈阴禾盯着他,自听得他话,不由冷笑,紧攥了他手腕,一把将人扯过面前,指尖大力抹净他面上的斑斑泪痕,一手又迅速收了他腰入怀,捧着他半边面颊,凑近了,冷冷问道:“这便是兄友弟恭?”
“你、你……”
魏慎早已浑身僵直,那一颗心更是跳得飞快,他必得死死按着方不至昏厥。他呆看着人近在咫尺的眉眼,恍惚只觉不识得他了。他急喘几口气,眼底热泪霎时夺眶。
一手方推上他肩,陈阴禾却是倾压下来,在他下唇上轻咬一口,又按捺着性子,只如蜻蜓点水般地在上头落了个吻。
那处凉软微湿,陈阴禾停了停,指尖迅速滑过他烧红的面庞与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