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一想,便哭起来:“他果然是个阎王……”
屋里人又听他哭说什么“讨厌”、“狠毒”,愈发口无遮拦起来,忙便将门窗掩上,叫他快快住了嘴。
“谁说要杀那猫了?”嬷嬷见他在榻上闷着脑袋哭,一面替他脱靴一面皱眉劝说,“少爷好生想想,圣上事务繁忙,哪里来的功夫去瞧一侍卫捕杀小猫?定是那猫一时不当心,冲撞了圣驾,陛下不过是要将它关起来好生喂养罢了!少爷自个儿还说那是御猫,金贵着呢,哪儿便会轻易捕杀去!”
魏慎闷了满脸汗,听得一愣一愣,皱眉想了会儿,只不相信,在榻上哭打翻滚:“他哪里有这般好心!他、他连……都杀呢!”他杀人的!
“嬷嬷快想法子找我哥哥,把容容救了罢!”
常嬷嬷无奈地道:“大少爷如今应也到了兰通,却要如何找他呢?”
魏慎一听,又呜呜起来:“不行、不行!快叫他来……”
屋里这般闹了好一会儿,魏慎哭得喉痛,嬷嬷着人去备枇杷露来,李言同倩双几个在旁陪着,不住叹气。
李言便小声道:“少爷……不若同那小殿下言语几句,他也是爱猫之人,定肯相助。”
魏慎想一想,只连声应是,翻身起来,把泪一抹,胡乱套上鞋靴便跑去寻陈冰阳。
陈冰阳彼时正午歇,见得魏慎,先只想他家中死了人不成,闻言后大惊,立时便跑去主殿里头。
魏慎在陈冰阳殿里候着,焦灼等了小半个时辰方见他回来。
他不由巴巴迎上去:“如何?”
“皇兄说是送去万牲园养了!你当真要将我吓死!”陈冰阳瞪他一眼。
魏慎也太大惊小怪!害得他扰了皇兄睡觉,误了上课的时辰,又被皇兄抓了课业来问。他答不上,转就被打了三大手板子。只幸而奴才们不下狠手,他近一年又常挨打,皮肉也已糙厚,现下只同没事人一般。
“那、那能去见容容吗?”魏慎紧张道,那人莫不是骗他的……
“皇兄说容容性子不好,散养易伤人,”陈冰阳有些不悦,“我只能久久去看一回。”
魏慎暗道那人性子才不好,却又松了口气:“殿下,多谢你。”
“谢什么?”陈冰阳没好气道,“容容是我的猫!”
他想起自己挨的板子,心内不平,叫身边人拿了许多要抄写的课业出来,全数让魏慎帮他临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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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连绵,烛火噼啪,魏慎正揉着眼同李言一齐赶那课业。
随手抄完自己的,又东翻西翻地寻陈冰阳的,没想倒翻出前些时陈阴禾批过的一篇文章。
魏慎拿起瞅了眼,上头赤、黑的墨迹相杂。那人的朱批写得随意,与他姐姐的笔墨相比起来,一个是脚下泥,一个是天上云。
自把字写成这样,竟也说让他练字呢!
他暗哼一声,将纸张狠狠一抓,揉成团,丢进了废纸篓里。临了还不解气,又往那竹篓踢蹬一脚。那篓大晃几下,幸而未倒。
那人为何不能直同他道说,偏要害他忧惧那许久?当真是古怪。
魏慎闷闷想了会儿方将思绪抛开,替陈冰阳赶起功课来。
到底是替他人写的,那家伙又警示过要将字写得同他一般,魏慎便不敢潦草应付,一撇一捺便下了功夫。
经了今日之事,他也未有太多不愿,同李言二人添油加灯熬了小半夜。
他手脚本便熬得冰凉,听得外头的淅沥雨声,更觉寒意透骨。嬷嬷哄他喝了一小碗热参汤,他便抱上汤婆子缩被窝里头去了。
被褥里早烘得香暖,他将软被扯过唇畔,舒下疲累一日的筋骨,迷糊阖了眼。
也不知睡了多久,半梦半醒间,魏慎忽便觉身上冷一阵热一阵,一张口嗓眼便直冒烟。
倩双同两个小丫头守夜,听他哼哼,忙来问候。点起灯一瞧他神色,一摸他额,便惊醒了满院的人。
魏慎头疼眼胀,总觉是有人拿了火红的炭块往他面庞凑,躲也躲不开,浑身水汽也似要烧干了。
他不住哭喃“难受”,迷蒙以为在家,又不断道说要他娘来。倩双怕他哭闹,只哄骗他道:“夫人就来了,就来了啊。”
凉帕在他额上换了几回,却长久不见那热烫退下,便连他呼出的气也是灼人手心的。
嬷嬷着急起来,一面佯扮着卫扬兮,一面叫人快去请值守的太医。
后半夜,太医替魏慎擦了两回酒液,他却仍是高烧。
陈阴禾听人来报时已是子时,皱眉叫人通传了他御用的太医,独枕思索,终又翻起身来,冒雨往魏慎那院儿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