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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二十六章 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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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奔着清明去,恒州城便接连下了三四日的淅沥小雨,成日里雨雾濛濛。

这日陈冰阳要去上兵部的课,魏慎不用跟着,他一面在心内偷笑,一面又好奇,也不知课上会不会提及边疆如今形势。

难得闲上一日,不用受着陈冰阳脾气,魏慎午觉便睡了小一个时辰,醒来时头脑昏昏,见外头雨丝渐小,便与嬷嬷告说要同倩双去外头园子逛一圈醒醒神。

方撑起伞乐呵地走了会儿,天上乌云忽又密重起来,雨声啪啪作响。

魏慎一心想着他今日穿的鞋是防水的,便全不怕雨,走路专踩积水,边哒哒地踩边又同倩双说:“倩倩,你还是离我远一些罢,否则水珠子要溅你身上的。”

倩双一手撑伞,一手提裙,小心翼翼跟着,不由叹气。

“少爷,雨大了,咱还是快些回去罢。”倩双实在有些看不过去,不知踩那些脏水有什么意思,又恐他受凉。

魏慎嫌屋里闷,转着木伞柄,不甚情愿,扭身停了步等她跟上来,说:“再走一会儿嘛,说不定待会儿雨又小了。”

“少爷,要着凉的呀。”倩双说,额前鬓发叫雨珠子打湿了,“一会儿嬷嬷又要教训我了。”

魏慎见她在雨中狼狈,心内不忍,只好同她朝原道返回,却不想行至半路,竟遇着陈阴禾也正回胜寒殿,身边聚了许多人。

魏慎忙停了步,紧张地躲去树枝后头,唯恐被人发现。

倩双见着,嗤笑出声,唬得魏慎忙瞪她,朝她嘘声。

他见陈阴禾偏身正同一人说话,面上照常含了笑,不时传来轻笑声,心内奇怪,却也只等他们影儿渐渐远去了方敢慎之又慎地回了自己院里。

他一回了屋便任由人摆布,被督着换衣裳鞋袜,又被灌了盅热热的姜茶下肚,心内只不住想及方才陈阴禾身边之人。先时只注意瞧那皇帝神色了,倒未看清那人是谁,只那身影当真是熟悉的。

正想着,李言便匆匆跑了进来道那皇帝现下在陈冰阳屋里,着人来叫他过去呢。

魏慎已是惯了陈阴禾时不时的召见,只仍拧眉,老实把衣裳穿好便赶了过去。

他进得陈冰阳那屋,见着里头众人,却是一愣。

“慎儿!”史安彦原还坐在榻旁同陈阴禾兄弟说话,见了魏慎,却是立时起了身,“原来你真进了宫里!”

魏慎再不敢往前一步。

史安彦便是那夜里逗弄得卫袭落水之人。

真奇怪,他们虽上一个学堂,话却也未说过几句,卫袭同这人吵嘴打架他也常只是在一旁看的。

如今他为何又摆得一副彼此相熟的模样?

陈阴禾觑着他二个动静,见魏慎只在那头呆站着,便唤他走近来,道:“你们在一处上学,应认识的。”

陈阴禾微笑着看向他,魏慎便也呆呆看他,一时忘了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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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慎虽不明白为何史安彦总同他套近乎,但自他进了宫里,自己日子便好过了些,再不用他一个人受着陈冰阳的脾气了。

可魏慎哪里忘得了先时卫袭落水之事,便不敢与他结交。

从前他只晓得史安彦是陈阴禾表兄弟,却不想他同陈冰阳也很是熟悉,据他说是因陈阴禾未回京时,陈冰阳很史家照料。他对着宫里人,举止仪态大不一样,全无从前在学堂时的半分顽劣,活像变了个人。

史安彦是隔个三两日便能出宫回家的,魏慎瞧着不知多羡慕,好容易淡了些许的思亲之情,又因常见史安彦回家而浓厚起来,夜里总只悄悄抹泪。

不日便是清明,那时家里定会去祭卫盼兮的,不知那人能不能许他出宫?

魏慎总念着这事儿,只是他现下同家里通信很不方便,也不知他爹和大哥有没有在陈阴禾面前提说让他回家?

他心内钩扯许久,终禁不住在一道做功课时向陈冰阳问说:“殿下、殿下能帮我同陛下告个清明假吗?”

陈冰阳才被他皇兄训说文章写得糟烂,一点都不愿再去见他的,断然拒绝,叫他自同人说去。

魏慎无法,挣扎几日,眼见都已三月了,初五便是清明,只得趁几人在陈阴禾那头用午膳的功夫鼓足勇气提了一嘴。

陈阴禾闻言,立时放了碗筷,通情达理地道:“清明了,是该要拜一拜祖宗。你们家是去哪里祭拜,又去几日呢?”

“去兰通县,”魏慎也放了碗筷,见他并不刁难,倒很有些惊喜,“大抵要去三四日罢。”

陈阴禾笑看他,却久久未言语。

“嗯、嗯……恒州离兰通不远,”魏慎反应过来,试探着补说,心内却难受起来,“快的话或许两日便可回来了罢。”

“陛下,兰、兰通葬的是我哥哥姐姐的母亲,”魏慎言语里带了恳求,见他一幅似笑非笑的模样,声音又渐小,“从前对我也很好,我想尽一份心……”

“是该尽心,”陈阴禾点点头,宽慰他,“那便按你说的,去两日罢。”

魏慎低下头,违心地同他道了谢,一下一下戳着米饭。

史安彦看了魏慎一眼,不由说:“陛下,两日赶路未免太过劳苦,还是三日……”

陈阴禾看向他,慢声道:“你心是好的,可再如何也不能耽误了课业。”

“陛下,我、我不会耽误的,”魏慎忙说,又向史安彦投去感激的一眼,“我在家里也会好好学的。”

陈阴禾只淡淡道:“怎么不会呢?冰阳也只放一日的假,你总要陪着他的。”

“啊?”陈冰阳从饭碗里惊得抬起头来。

陈阴禾继续同魏慎讲道理,“你作的文章我前些时日翻了翻,字要多练,书要多看方好。”

魏慎叫他说得脸上飘红,同他对视便都不敢,心内却直念他又不是魏津,凭什么管他,这人若有心,还不如多教教他的好弟弟。

“待会儿你留一留,我将批过的那几篇文章寻给你。”

“表哥,我文章写得好,我到时可以替他补功课的!”史安彦偷瞥过魏慎,到底年纪小,一时兴奋,称呼便忘了应有的顾忌。

魏慎吃惊地看他。他明明晓得自己是常和卫袭玩在一处的,怎地还总这般帮他?魏慎心内疑惑。

陈阴禾这几日将史安彦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便道:“表弟,你的文章朕也翻改了,届时送与你瞧瞧看批得如何?”

史安彦怔了片刻,不多时便冷汗直下,慌乱地同他告起罪来。

陈冰阳一面吃饭,一面暗暗观察着众人,心道史安彦是个傻的,一点儿也未摸清他皇兄脾性。他皇兄是最受不得别人同他唱反调的,——虽说他自己常也做这事儿。

他又看魏慎,便见他只呆着,悄悄在察他皇兄神色。

魏慎真也是个蠢笨的,常掉进他皇兄挖的坑里。

陈冰阳不由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只觉这世上怕是无人能制住他皇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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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午饭,另两个觑着主座之人的面色,早早跑走,只得魏慎留下。

那人说要去换身衣裳,便叫人领了魏慎去他书房里头候着。

屋中只静守着几个小太监。

魏慎拨了会儿腰间环佩,但觉无趣,又不知这处熏的是什么香,既浓且冽,染了他一身,使他频频屏息。

他等得不耐起来,呵欠连连,不时地往门外张望。久未见得那人来,却又松了口气,暗暗打量起周遭,未见得什么新奇玩意,只觉空净得奇怪。

这所在近乎是皇城至高之处,往窗外一探,半座宫城便在眼下,行走其中的宫人们也皆能被收入眼底。

魏慎叫外头景色吸了睛去,眼珠稍转,他同陈冰阳各自的小院便清晰地铺展在眼下。

他一愣,看一看屋内宫人,便悄声移步,往窗棂边去。

不过三几步,却又叫窗边那鼓腹的大瓷瓶勾走几分心神。

那瓶中植了株他叫不出名的草木,有一人高,绿叶繁茂尖长,上头未落得一丝浮尘,显是常有人侍弄。

他忘却了窗外风景,只小心抚上绿油油的叶片,细察上头纹路。

近处的小太监忙同他道这树木碰不得。

魏慎顿觉无趣,暗哼一声,心道只一株小树么,他回家也要种上!便转靠去窗前。

雨后碧空如洗,日头高照着,院里一株古树参天,结了满树白花。

他往自己院儿里瞧去,半开半合的雕窗后,隐约便见倩双正一面插花,一面同小丫头说话。

他心内震骇,直念今后再不要把自己屋中门窗启开,又愤愤地欲将这高窗合上,转眼却见几位身着红服的官员,正远远地由西面行来。

“爹?”一时瞧清那几人面容,魏慎大喜过望,“爹!”

他忙忙地将窗户推得大开,朝窗外高高挥起手来。

小太监们频频看他,也不知该不该拦。

魏慎已小半月未见得家里人,便全无顾忌。只魏道迟不多会儿便隐进了山石里头。

魏慎追不见他身影,便散了力气,喃喃自语:“怎么就不见了……”

他呆站着,又想他爹既在这处,他哥哥应也来了罢?便不住地东探西寻。

果真的!只见魏津正与三几人并肩而来,一身紫袍,神状淡淡。

许久未见,他哥哥的身形瞧着竟便生疏起来。

魏慎两眼的泪登时泉涌,身子半探出窗外,只想从这窗口飞去他哥哥身旁。

“大哥、大哥!”魏慎好不委屈,大力把手挥着,不住高声唤他,可总也不见他望过来,“我在这儿呀!”

“你唤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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