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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阴禾随手翻看着奏章,目光短凝在其中一个“魏”字上头,忽朝正给他研墨的齐甫问:“人是快到了罢?”
齐甫一顿,很快反应过来,道:“禀陛下,秦洛早去请了的,想来是要到了。”
他放了折本,慢慢行出内殿,顺口问:“冰阳还不曾下课?”
“沈翰林还正与殿下批昨日的功课呢,许是要晚些。”齐甫跟上去,一路亲替他掀着珠帘。
陈阴禾便不再言语,隐隐透过镂花窗见得外头的大好日光,脚步便不由轻快起来。
门廊处的两个小太监耳朵最尖,早已恭敬地卷起帘来。陈阴禾目光往外一探,正却见着魏慎狼狈地摔磕在石阶上的模样,立时失笑出声。
魏慎咬牙憋泪,不住吸气,方同秦公公告说没甚大碍,一抬眼却瞧见从殿里踱步出来的人,磕在阶上的膝盖骨,如何也起不来。
陈阴禾见他面也红,眼也红,不由笑道:“快平身罢。”
魏慎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应,左腿疼颤,只扶上身边人,忍痛直起身来。
齐甫觑着陈阴禾面上神色,轻声道:“陛下,可要传太医?”
“宫里的台阶有这般硬么?”陈阴禾睨他一眼。
齐甫一听,便缄默下来。
陈阴禾见魏慎叫人搀着慢慢走来,又行起跪拜之礼,并未发一言,只待得最后虚虚将他一扶,笑说:“日头渐大了,还是进殿里来罢。”
魏慎一番劳动下来,只觉半辈子也过去了,虽不敢表露出过多不满,眉头却总是拧着的,额间冷汗直冒。
他禁不住想,若他娘和兄姊在,见得他这样懂事,脾气也不闹,定是要好好夸奖他了。只可惜他们具都不在。
好容易进得内殿,那皇帝赐了坐与他,魏慎方松了口气。
他只垂着脑袋,把茶盏捧着,小心轻慢地抠弄那上头的青花纹路,心内但求这人将他当作个哑巴,万万别同他说话。
满殿的人都只是静默,陈阴禾直直把他打量着,不见避讳。
魏慎已要成鸵鸟了,哪里晓得。
这般坐了快一刻钟,陈阴禾不言语,魏慎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倒一面紧张,一面又觉无趣,眼神飘游着瞥到他的鞋靴,又一点点慢慢往上扫,只终不敢瞧他面容一眼。
陈阴禾坐得稳当,由他这般无礼地看也未恼,只笑问:“可是饿了?”
不待魏慎应答,他便吩咐齐甫道:“叫人去催催冰阳,先把午膳传上来罢。”
魏慎嗫嚅着,也不知要说什么,便只是点头,跟着他在一张小方桌前坐了,只是净手漱口的功夫,饭菜便已布好。
小太监一道道揭着盖,又以银针试过,魏慎见着那上头半桌的菜都红彤彤的洒了辣椒,仿佛同他娘回了川汉似的,便惊得深吸了口气。
“你在川汉待过几年罢?”陈阴禾亲拿了公筷,夹了片牛肉与他,“也不知这些菜合不合你口味。”
魏慎只瞪大眼同他相视,怔愣着道:“多、多谢……陛下。”
他勉强夹起那片牛肉查望着,香辣味儿窜鼻而来,直逼得他口中生津。
他察觉到陈阴禾正盯着他,便不大敢同他告说自己吃不得辣一事,只犹豫着咬了点那牛肉,舌尖却立时同着了火般烧灼起来,两眼登时便湿了。
魏慎嘶气缓着辣意,终忍不住小心地看向主座上之人,小声说:“陛下,我吃不得辣……真、真对不起……”
陈阴禾见他双唇愈发红起来,默了会儿,放了筷箸,淡淡道:“原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一面拿湿帕子擦手,一面吩咐人将那些个菜都撤下换新的来。魏慎便也停了筷,愈发不敢说话,心内闷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