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找妈妈时，得到的是一样的答案。

“妈妈没空，你能不能懂一点事，不要那么粘人。”

很忙，没空，很忙，没空……他的期待一次次落空，不再开口提要求，变得越发的沉默。也敏锐的察觉到，随着父亲归家越来越晚，各种纪念日偶尔会忘记，下班回来不再每天都带一束鲜花，妈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了，脸上越发的焦虑，忐忑，忧心。经常对着窗外和手机发呆。

那年他四岁，父母有史以来爆发了最剧烈的一次争吵。

互骂声混着家具摔砸在地上的声响，声贝越来越高。他胆颤心惊地在房间里推开一条缝，看见温文尔雅的父亲额头爆起青筋，神色冷漠厌烦，妆容优雅精致的母亲泪流满面，最后父亲丢下母亲一个人回了房间。

他很害怕，又很想安慰妈妈，鼓起勇气倒了一杯水端到了妈妈的面前，杯子却被妈妈一巴掌打掉了，他也被推搡在了地上。无措地看着妈妈含着泪水劈头盖脸砸下一句：“你爸爸怎么变成这样了！”

又喃喃地说你爸爸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对我很好很好……

当时自己哭了吗？楚辰不太记得了，只记得被玻璃渣划破的手好疼，他的妈妈悲切地回顾昔日的甜蜜，自己又是如何义无反顾都要他结婚的，喃喃地说你爸爸和别的男人不一样，她不会选错人的。他……不可能是因为钱才和我在一起的，他是爱我的。过了这阵他就好了。

但那个男人没有变好，甚至越发本性暴露。

公司创业失败后，他染上了酗酒……赌博……夜不归宿……甚至，是家暴。

长大以后，楚辰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要变成楚伟这样的人。一直克制着自己不要使用暴力，也厌恶极了暴力，但是……他今天没有控制住自己。

他不禁懊恼又充满埋怨地想，为什么他就管理不好自己的情绪？为什么要动手把队里的气氛搞的更差了，为什么他做不到和队友好好沟通？为什么他没办法理解他们队员间深厚的情谊，为什么他就是没法融入进团体。

他……怎么就做的那么不好呢？

楚辰摸兜想掏颗糖却摸了个空，他拧了下眉，眼皮有点恹恹的垂了下去。

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回过头，就见周景城手里端着个托盘走了过来。

今天的骄阳很好，暖色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整个人显得更加温柔。对上了他的视线微微抬了一下手里端着的东西，笑了一下：“阿姨做了饮料和点心，要吃一点吗？”

楚辰下意识又避开了他的视线，嗓音有点哑：“好。”

周景城把托盘放在了小圆桌上。视线在他唇角的血迹上停了一下，点了点自己的唇角在他面前坐下：“涂药了吗？”

“没涂。”楚辰压下心里的情绪垂眸：“涂了药嘴里会苦。”

周景城失笑，又正色道：“那也要抹药才好的快啊。不小心感染了就麻烦了。”

楚辰想说我没那么弱，这点伤也根本不算什么。但还没说呢，就被周景城一句：“我去帮你拿药箱。“堵了回去。

楚辰愣了一下，抬眼见周景城神色挺严肃的，但从始到终能感到没有对打架那件事有指责的意味，楚辰下意识感到放松了一点，吐出一句：“好吧。”

他端起盘子里饮料推到自己面前，从外表来看有点像芒果奶昔，上面还铺着一层厚厚的奶盖，他喝了一口，很甜，推测是十分糖的浓度。

他盯着面前三角形的草莓蛋糕看了几秒，用勺子挖了几勺口，口感蓬松可口奶油很厚，他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周景城就拿着药箱回来了，将碘伏，药膏，棉签从箱子里拿出来。

楚辰放下勺子，拿起棉签。突然犯了难。

这里没镜子，他自己抹只能抹个大概。要是碘伏抹到唇外边会很滑稽。

周景城看到了他的难处，眉毛扬了一下：“我帮你吧。”

楚辰犹豫了一下，把棉签递给他：“随便抹抹就行。”

周景城没应，将自己的椅子拉到了楚辰面前，两个人的距离猛然拉近了。

楚辰愣了一下，下一秒就感觉自己的下巴被轻轻钳住了。周景城的脸朝他凑近了一些。

这个距离已经严重超过了他平日里和人保持的私人距离。但是真的很奇怪，偏偏他不排斥。

微凉的棉签碰到了他的唇上，有尖锐的痛感。他恍然感到像回到小时候，他被母亲当作出气筒推搡在地。大腿，胳膊，手指，都被满地的狼藉划出了血。但是没有人理他，也没有人和他说伤口要好好处理，感染了就不好了。

如今对方动作很轻柔的围着他嘴角涂抹，他内心腾升起很难以形容的感觉，周景城身上那种熟悉好闻的味道混着呼吸轻轻拍在他脸上。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周景城钳住他下巴的手稍微用了点力，温声说：“别动。”

楚辰不动了，绷着脸压下五味杂陈的心，眼睫垂下盯着地板。

过了会周景城自然的退开了距离：“好了。”

“谢谢。”楚辰犹豫了一会问：“我脸肿了么？”

“没，就有点青还是很帅的。”周景城实诚道。

楚辰扯了下唇角，但很快降了下去，心里的情绪乱七八糟的又浮了上来，恹恹的垂下眼把蛋糕上的草莓叉成两瓣。

周景城把椅子推了回去，看着他愣了一下，坐下微微低了低头叫他的名字：“楚辰。”

楚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脸色应该很差，绷起脸唇动了几下。就听周景城问：“你还好吗？”

楚辰捏着叉子。明明现在是白天，他杯里的也不是酒，却恍然有一种在昨晚的错觉。

昨晚他袒露出的情绪每一句每一句都能得到回应，周景城给予他的踏实和心安感蔓延到了现在。让他有一股冲动，想把心中的烦闷再次倾诉出口。

楚辰把草莓再次叉成两瓣，决定坦诚：“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