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监国大事

监国的日子，比赵昕想象的更难。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身，批阅奏折，接见朝臣，处理政务。常常忙到深夜，才能歇息片刻。

朝臣们起初对她这个“女流之辈”多有不服，处处刁难。但她总能以理服人，以德服人，渐渐赢得了尊重。

但也有不服的。

以三皇叔赵宗可为首的一批宗室，就明里暗里跟她作对。

这日早朝，赵宗可又发难了。

“长公主，江南水患，灾民数十万，朝廷拨下的赈灾银两，为何迟迟不到？”赵宗可阴阳怪气，“莫不是被某些人中饱私囊了？”

赵昕面色不变,“三皇叔此言差矣。赈灾银两三日前已出户部，由兵部派兵护送，不日便可抵达江南。皇叔若是不信，可亲自去户部查证。”

赵宗可碰了个软钉子，脸色不好看,“就算银两到了，可江南官员贪腐成风，这银两能不能到灾民手中，还未可知。”

“所以本宫已派御史台官员随行监督。”赵昕道，“凡有贪墨赈灾银两者，一律严惩不贷。”

“御史台？”赵宗可冷笑，“御史台如今是沈国兴当家，谁不知道沈国兴是长公主的人？让他去监督，岂不是监守自盗？”

这话说得极重，殿中一片哗然。

沈国兴出列，怒道,“王爷慎言！臣虽不才，但为官二十载，从未贪墨一文！王爷如此污蔑，是何居心？”

“是不是污蔑，查了才知道。”赵宗可慢条斯理，“长公主若心中无愧，为何不敢让宗室参与监督？”

赵昕看着赵宗可，心中明镜似的。什么赈灾，什么监督，都是幌子。

赵宗可真正的目的，是插手朝政，是分她的权。

“三皇叔想如何监督？”她问。

赵宗可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简单。由宗正寺派人，与御史台一同前往。互相监督，互相制衡，如此方能公正。”

宗正寺，掌皇室宗族事务，历来由宗室把持。

若让宗正寺插手，等于开了个口子，以后宗室便能名正言顺地干涉朝政。

赵昕岂能不知他的算盘？

她正要反驳，殿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臣以为，王爷此言不妥。”

众人回头，只见顾廷烨大步走进殿中。

他伤势未愈，脸色仍有些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如炬。

“顾将军，”赵宗可皱眉，“你伤重未愈，不在府中养伤，来此作甚？”

“国事当前，臣岂敢安卧？”顾廷烨走到御阶前，朝赵昕行礼，“长公主，臣有本奏。”

“顾将军请讲。”

“江南水患，刻不容缓。当务之急是救灾，而非争权。”顾廷烨转向赵宗可，“王爷口口声声说要监督，可曾想过，多一层监督，就多一层拖延？灾民等得起吗？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等得起吗？”

赵宗可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依臣之见，”顾廷烨继续道，“赈灾之事，全权交由沈大人负责。沈大人为官清廉，能力出众，定能不辱使命。至于监督，江南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朝廷拨了多少银两，用了多少，他们看得一清二楚。若有人敢贪墨，不用御史台，百姓自会揭发！”

他声音铿锵，掷地有声。殿中一片寂静。

赵宗可脸色铁青，却无法反驳。

赵昕心中感动，面上却不露声色,“顾将军所言有理。沈大人，赈灾之事就拜托你了。”

沈国兴躬身,“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长公主所托。”

早朝散去，赵昕在偏殿召见顾廷烨。

“你的伤还没好，不该来的。”她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不忍。

“我不来，难道看着赵宗可欺负你？”顾廷烨挑眉。

赵昕心中一暖，却板起脸,“朝堂之事，我自有分寸。你好好养伤才是正经。”

“我的伤无碍。”顾廷烨顿了顿，低声道，“倒是你，这些日子瘦了许多。”

赵昕下意识摸了摸脸,“有吗？”

“有。”顾廷烨看着她，“眼圈都黑了。是不是又熬夜批奏折了？”

赵昕别过脸,“国事繁忙...”

“再忙也要顾惜身子。”顾廷烨叹道，“你若倒下了，这江山谁来撑？”

“不是还有你吗？”赵昕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偏殿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良久，顾廷烨才道,“是，还有我。所以你要好好的，我也要好好的。我们都要好好的，才能守住这江山，守住...彼此。”

赵昕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这些日子，她撑得很辛苦。

朝臣的刁难，宗室的掣肘，各地的灾情，边关的战报...桩桩件件，压得她喘不过气。

可她不能倒，不能哭，不能示弱。

因为她是监国长公主，是这江山暂时的主人。

只有在顾廷烨面前，她才能稍稍卸下盔甲，做回那个会累、会怕、会难过的赵昕。

“廷烨...”她轻声唤。

“嗯？”

“如果有一天，我撑不住了，你会怎么办？”

顾廷烨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那我就替你撑。”他说，“天塌下来，我顶着。”

赵昕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顾廷烨伸手，想替她擦泪，却在半空停住。这里是皇宫，她是长公主，他是臣子。

君臣有别。

他的手，终是收了回去。

赵昕看在眼里，心中一阵刺痛，她知道他在顾忌什么。

她也知道，自己该顾忌。

可心，哪里是能管得住的？

“你回去吧。”她转过身，“好好养伤，朝中之事，不必担心。”

顾廷烨深深看了她一眼，躬身行礼,“臣告退。”

他走了，留下满室寂寥。

赵昕走到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身份，还有这江山，这责任。

可她，不后悔。

赵曦的课业，是赵昕亲自安排的。

上午习文，下午习武，晚上听政。

习文的老师是盛长柏，习武的老师是顾廷烨，听政则是赵昕带着他，一起批阅奏折，讲解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