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輕響,鐵盒被單手彈開。
一股熟悉的味道飄散出來——薄荷,洋甘菊,還有一點點苦澀的藥草香。那是屬於江佑宸的味道,是她十七歲那年最安心的解藥。
他沒有用棉簽。
他俯下身,修長的食指指腹在膏體上輕輕抹了一圈,然後,壓向了她的唇。
林佐薇下意識地張開了嘴。
這是一個本能的、臣服的姿勢。
指尖觸碰到滾燙唇瓣的那一刻,電流順著神經末梢瘋狂亂竄。
他的指腹有些粗糙,帶著常年握筆和接觸模型留下的觸感,與她柔軟、濕潤、正在顫抖的嘴唇形成了殘酷的對比。
他塗得很慢,很仔細。指尖沿著她的唇形打圈,將微涼的藥膏推進那些乾裂的紋路裡。
這不像是上藥。
這像是一場無聲的、帶著懲罰性質的愛撫。
兩人的距離太近了。
近到林佐薇能看清他鏡片後那雙深褐色的瞳孔裡,倒映著自己狼狽的臉;近到他清冽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鼻尖,與她的氣息糾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寂靜中,感官被無限放大。
指腹摩擦過嘴唇的細微聲響,像是某種隱秘的訊號。
林佐薇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那種被壓抑了七年的思念和渴望,被這根手指輕易挑起,化作洪水猛獸,衝擊著理智的堤壩。
她想咬住那根手指,想質問他為什麼還留著這個盒子,想問他這七年是不是也和她一樣痛。
可她發不出聲音。
江佑宸終於停下了動作。
他的手指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停留在她的下唇瓣上,輕輕按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藥效,又像是在蓋章。
他垂著眼眸,視線落在她終於恢復了一點血色的嘴唇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遭。
「還是這麼不讓人省心。」
他的嗓音低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抱怨,更像是遲來多年的寵溺。
話音落下,他收回手,指尖上還殘留著一點她口紅的淡粉色。
他沒有擦掉,只是若無其事地撚了撚手指,將那抹顏色揉進了自己的指紋裡。
林佐薇呆呆地看著他,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那一聲聲巨響,蓋過了化妝間外嘈雜的人聲,也蓋過了這七年所有的空白。
藥膏的清涼感在唇上蔓延,可她的臉,卻燒得像火。
「好了。」
江佑宸直起身,合上鐵盒,重新放回那個貼近心臟的口袋。
恢復了那副冷淡疏離的模樣,仿佛剛才那個越界的觸碰只是一場幻覺。
「五分鐘到了。出來開工。」
他轉身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上時,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這個配方,保質期還有半年。夠妳用到拍完。」
門被拉開又關上。
鏡子裡的林佐薇,嘴唇水潤亮澤,可眼眶裡,卻蓄滿了沒能流下來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