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鐵盒裡的舊時光

化妝鏡裡的那張臉，精緻，美麗，卻慘白得像一尊失血的瓷娃娃。

最糟糕的是嘴唇。

原本應該塗上絲絨紅唇膏的唇瓣，此刻泛著不正常的紅腫，邊緣甚至起了細小的皮屑。那是神經性唇炎，一種極度嬌氣的病，只在主人情緒崩潰或極度焦慮時發作。

它是心理狀態的晴雨錶，誠實得令人討厭。

「怎麼辦？這根本蓋不住……」化妝師急得額頭冒汗，手裡的遮瑕筆舉起來又放下，「薇姐，妳這腫得太厲害了，特寫鏡頭一打光，瑕疵會被放大一百倍。」

經紀人林森在一旁來回踱步，皮鞋聲踩得人心煩意亂：「還有十分鐘就要開拍了，全組幾十號人都在等。佐薇，妳吃藥了嗎？那支特效膏呢？」

「沒帶。」

林佐薇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聲音沙啞。

那是七年前江佑宸特調的配方，早就用完了。後來她試過無數大牌的唇膏，卻沒有一支能壓住這種源自心底的火燒火燎。

嘴唇上傳來陣陣刺痛，像是無數根針在紮，提醒著她剛才在外面見到那個人時，身體做出的應激反應有多麼劇烈。

門突然被推開。

沒有敲門聲，只有冷風灌入。

化妝間裡的嘈雜聲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江佑宸站在門口，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逆著光，讓人看不清表情。但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比剛才在攝影棚裡更甚。

「出去。」

他只說了兩個字，目光越過眾人，直直釘在林佐薇的臉上。

林森愣了一下，剛想擺出經紀人的架子：「Raymond總監，我們正在處理緊急狀況……」

「我說，出去。」

江佑宸的聲音沒有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五分鐘。我還你們一個能上鏡的林佐薇。」

那是上位者的命令。

林森看了看江佑宸，又看了看一言不發的林佐薇，最後咬咬牙，揮手帶著化妝師和助理退了出去。

「哢噠。」

門鎖落下。

狹小的空間裡，空氣瞬間被抽乾，只剩下兩個人此起彼落的呼吸聲。

林佐薇坐在化妝椅上，手指死死抓著扶手。她想逃，想站起來罵他多管閒事，可身體卻像被釘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江佑宸走了過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神經上。他停在她身側，並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探入西裝內袋——那個最貼近心臟的位置。

他掏出了一個東西。

一個圓形的、銀色的小鐵盒。

那盒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邊緣原本銳利的金屬線條，已經被歲月摩挲得圓潤光滑，在化妝燈下泛著啞光。

林佐薇的瞳孔劇烈收縮。

她認得這個盒子。

七年前，他第一次為她調製藥膏時，用的就是這種工業風的樣品盒。

「抬頭。」他低聲命令。

林佐薇咬著牙，沒動。

江佑宸嘆了口氣，那聲音很輕，卻像是羽毛掃過心尖。他伸出手，虎口卡住她的下顎，稍稍用力，強迫她抬起臉。

他的手指乾燥、溫熱，帶著設計師特有的薄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