轺车刚在平丘县衙前停稳,早得了消息的平丘县令已领着县丞、主簿等属吏,衣冠整齐地候在阶下。
见车帘掀开,县令忙上前几步,目光先落在率先下车的袁湛身上,竟一时忘了见礼。
眼前之人身着青色绣纹直裾,锦衣玉面,眉眼温润,自有一股沉稳气度,全然不似寻常仅靠家世出任的世家子弟,倒真应了“少年才俊、天人之姿”的传言。
直到面前又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县令才猛然回神,目光扫过紧随已站至袁湛身后的赵云。
只见赵云白色直裾,袖口收窄,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俊却自带凛然威仪,腰间佩剑未出鞘,却已让人不敢轻慢。
县令忙整理衣袍,趋步上前,拱手躬身行了大礼,语气恭敬:“下官平丘令张承,率县僚属吏,恭迎府君驾临!府君少而有为,今日得见,方知‘少年英雄’之谓,果然名不虚传。”
袁湛抬手虚扶,温声道:“张令免礼。湛此来平丘,乃例行按察地方,有劳诸公久候。”
张承起身时,目光又不自觉地扫过赵云,见赵云始终垂手立在袁湛身侧,神情肃穆,虽未言语,却如一道无形屏障,护在袁湛身后。
他忙侧身引道:“府君远道辛劳,下官已备薄筵,敢请入内少憩,再为府君陈说平丘诸事。”
袁湛点头应允,随张承往县衙内走去。
袁湛与赵云一前一后走入堂中。堂内已设好筵席,张承引着县丞、主簿等人立于两侧,待袁湛落了主位,自己才退至下首坐下,目光不自觉地又望向袁湛身侧。
赵云本欲如方才在阶下一般立在袁湛身后,手仍虚按在剑柄上。
袁湛转头瞥见他紧绷的姿态,眼底掠过一丝暖意,温声宽慰:“子龙毋需如此辛劳,途路奔波已久,今既至此,子龙亦坐。”
说罢,他抬手虚指了指自己身侧的空位。
赵云闻言微怔,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似想推辞,却见袁湛眼神坚定,并无收回之意。他犹豫一瞬,终究还是依言上前,撩起衣袍下摆,在那空位上坐下。
袁湛待赵云坐定,才抬眼扫过席间众人。案前的属吏们或垂首拘谨,或与袁湛四目相对时攸地一笑,皆是寻常官署中人的模样,并无特别出众之态。
他收回目光,而后看向张承,嘴角噙着浅淡笑意问道:“张令,县衙中属吏皆已至此?”
张承闻言一愣,随即拱手答道:“回禀府君,并非如此。”
“哦?”袁湛放下茶盏,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湛前亦闻,平丘有贤士曰毛玠,其清正有才,性刚直。敢问,今其在何处?”
席中众人闻声,皆下意识相互对视,眼中多是茫然。
想来也许是毛玠在县衙中素来低调,虽有才学却不擅钻营,纵使有清名远扬,寻常属吏鲜少将他放在心上。
袁湛见众人反应,心中已有几分了然,愈发确定自己的猜测。
张承脸色微变,忙起身躬身回道:“回府君,毛玠今晨使人来告,言身有不适,需归家养疴,故未能前来迎候府君,亦未入衙当值。”
袁湛听后,脸上神情未变,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只缓缓颔首道:“既身有不适,便不急于此时见之。待筵罢,湛当亲往其家拜谒。”
众人闻言,一时鸦雀无声。
这毛玠在县衙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吏,平日里沉默寡言,连属吏聚餐都极少参与,怎就入了府君的眼,竟要劳烦府君亲自登门拜访?
有几个资历浅的吏员忍不住抬头,偷偷打量袁湛,想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些端倪。
袁湛将众人的诧异尽收眼底,心中却自有计较。
他根据后世记载,推测毛玠应不喜官场应酬和设宴迎送的虚礼。今日自己身为郡守驾临,张承摆下筵席本是常理,但以毛玠的性子,怕是故意称病居家。
但他也不甚在意,席间根据毛玠的汇报将县中之事询问了一遍。
袁湛自身为浚仪县令之时,便以清正廉明、务实高效闻名,因此待他到平丘时,张承虽然设宴款待,却并不算铺张浪费。
而平丘县作为大县,虽然不好治理,略有痛疾,却也丝毫未敢隐瞒,而是处处如实相报。
袁湛心下自是满意。
待筵席散去之后,袁湛询问了毛玠的住处,便径直与赵云前往。
轺车刚在毛玠府门前停稳,袁湛便推开车帘,迅速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