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军营中只剩下零星的灯火,像散落在黑暗中的星辰。风吹过帐篷,发出沙沙的声响,夹杂着远处士兵的梦呓,显得格外静谧。浅晞刚整理完最后一批草药,正准备吹灯休息,帐帘突然被人掀开,一股寒气夹杂着淡淡的酒气涌了进来。
萧彻走了进来,身着玄色劲装,墨发用玉簪束起,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他的眼神带着几分醉意,瞳孔微微涣散,却依旧牢牢锁定着浅晞,像蛰伏的猎手锁定了猎物,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浅晞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双手攥紧了衣角,素色的衣裙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发单薄。她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长睫急促地颤动着,眼底满是警惕与慌乱,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鹿:“王爷,深夜至此,有何要事?”
“没什么要事。”萧彻一步步逼近,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酒后的慵懒与蛊惑,“只是想问问军医,今日查验尸体,当真没发现什么异常?”他刻意避开敏感话题,目光却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她的神色中找到破绽。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蜜香,混合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西洲香料气息,那是他在京城从未闻到过的味道,让他心头一紧。
浅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底带着刻意的疏离:“该说的,我已经在人前说过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平静。
萧彻停下脚步,离她不过咫尺之遥。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的细小尘埃,能看到她眼底深处的慌乱与抗拒。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他想起京城时,她虽沉默,却会在他靠近时,耳尖悄悄泛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满眼都是防备。“在王府时,你不是这样的。”他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那时候你虽静默,却不会对我这般抗拒。为什么要逃?为什么要来西洲?”
浅晞的身体猛地一僵,脸颊瞬间泛起薄红,既有被戳中旧事的慌乱,也有对他纠缠的抗拒。她别过脸,声音有些发颤:“王爷,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我来西洲,只是为了行医。”
“行医?”萧彻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与偏执,“西洲边境如此凶险,你一个女子,千里迢迢来这里行医?你当我会信?”他抬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刚要碰到她的皮肤,却被浅晞猛地躲开。
她的躲避彻底激怒了萧彻。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浅晞疼得蹙起眉头,眼眶瞬间泛红。他的掌心滚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仿佛要将她的手腕捏碎:“告诉我,你的秘密是什么?你和萧寅到底在谋划什么?”他只想让她自己坦白,满足他的掌控欲,也想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浅晞挣扎着想要挣脱,眼眶越来越红,却倔强地不肯示弱,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我没有秘密,也没有和任何人谋划什么!萧将军,请你放开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带着一丝倔强。
就在这时,帐帘被轻轻掀开,萧骁走了进来。他身着月白色常服,身形挺拔,看到帐内的情景,眉头瞬间拧紧:“兄长,你在做什么?”
萧彻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松开了浅晞的手腕。浅晞立刻后退几步,揉着发红的手腕,眼底满是惊魂未定,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我只是来问问军医伤员的情况。”萧彻故作镇定,语气却有些生硬,眼神不自觉地避开了浅晞的目光。他不想让萧骁看到他这般失态的模样,更不想让浅晞看到他的脆弱。
“询问情况,何须如此动粗?”萧骁走到浅晞身边,目光带着浓浓的关切,“浅晞军医,你没事吧?”他从袖中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到她面前。
“我没事,多谢太子殿下。”浅晞接过手帕,轻轻擦拭着脸颊的泪水,声音还有些发颤,却不敢再看萧彻。她的心里乱极了,有对萧彻的恐惧,有对他纠缠的厌烦,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情绪。
萧骁转头看向萧彻,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兄长,浅晞军医是军中重要的医者,你不该这般为难她。若有疑问,大可光明正大地问,不必深夜纠缠。”
萧彻的脸色愈发阴沉,他看着萧骁对浅晞的维护,醋意与怒意交织在一起,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他知道,萧骁的介入,让他这次的试探彻底失败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既然太子殿下发话,我自然不会再为难她。”他冷哼一声,深深看了浅晞一眼,那目光里有不甘,有偏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拂袖而去,帐帘被他甩得重重作响,像是在发泄心头的不满。
帐内恢复了平静,萧骁看着浅晞泛红的手腕和苍白的脸色,语气温和:“浅晞军医,你没事吧?兄长他……或许是喝多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事,多谢太子殿下解围。”浅晞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心底却满是不安。萧彻的偏执,萧骁的维护,让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萧彻的纠缠,也不知道自己的秘密能隐藏多久。
萧骁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叮嘱道:“夜深了,你好好休息,若有任何情况,随时派人告诉我。”他看得出来浅晞有心事,却没有追问,尊重她的隐私。
萧骁离开后,浅晞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依旧发烫。想起萧彻刚才的眼神,想起他掌心的温度,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她知道,萧彻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试探,只会更加猛烈。
夜色深沉,西洲的风刮得愈发猛烈,帐篷被吹得猎猎作响,如同鬼魅的嘶吼。浅晞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萧彻的偏执、皇后的阴谋、萧寅的安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缠绕。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萧彻的脸,想起他酒后的偏执,想起他攥着她手腕时的力道,想起他眼底的复杂情绪,心头乱成一团麻。
突然,帐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浅晞立刻警觉起来,悄悄起身,走到帐帘后凝神细听。
“浅晞姐。”帐外传来萧寅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与慌乱。
浅晞掀开帐帘,见萧寅穿着夜行衣,身形隐在阴影里,脸颊泛着焦急的红晕,眼神里满是慌乱:“浅晞姐,不好了!皇后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在西侧水源处投放了染病的牲畜!”
浅晞的心猛地一沉:“你怎么知道的?”
“我一直暗中盯着水源,刚才看到几个人影鬼鬼祟祟的,上去查看,发现他们已经把牲畜扔进水里了!”萧寅的声音带着颤抖,眼底满是自责,“我想阻止他们,可他们人多,我打不过,只能先回来告诉你。”
十四岁的少年,脸上满是自责与慌乱,眼底的稚气暴露无遗。他虽想保护大家,却终究能力有限,那份无助让他更加依赖浅晞。
“你做得很好,没有擅自冲动。”浅晞连忙安抚道,迅速拿起药箱,“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我们必须立刻去水源处,阻止其他人饮用,同时调配解毒草药。”她的声音冷静而坚定,给了萧寅莫大的安慰。
二人悄悄离开军医帐,朝着西侧水源处跑去。夜色浓重,他们的身影在帐篷间穿梭,尽量避开巡逻的士兵。浅晞能感觉到萧寅紧紧跟在她身后,像一只受惊的小鸟,让她心头涌起一股保护欲——这是她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她一定要保护好他。
与此同时,主营帐内,萧骁正对着地图沉思,桌上放着一份密函——那是他刚收到的,关于皇后自导自演士兵之死的关键证据。他的眉头拧紧,眼底满是怒意与无奈。皇后是他的生母,可她为了后族利益,竟不惜挑起边境冲突,置将士性命于不顾,这份冷血让他心寒。
突然,帐外传来士兵的禀报:“太子殿下,定北王求见。”
萧骁抬头:“让他进来。”
萧彻走进帐内,身着玄色铠甲,神色凝重:“殿下,西侧水源处发现异常,似乎有人投放了染病的牲畜。”
“什么?”萧骁猛地起身,语气带着急切,“消息可靠吗?”
“是云野发现的,他正盯着那里。”萧彻说道,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还有,他说……浅晞军医和萧寅也去了那里。”
萧骁的心头一紧:“他们怎么会去那里?”
“或许,他们早就知道皇后的计划。”萧彻的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他没有说出自己对浅晞身份的怀疑,只是想看看萧骁的反应。他的心里五味杂陈,既担心浅晞的安危,又嫉妒她对萧骁的信任,更想知道她的秘密。
萧骁没有多想,立刻说道:“不管怎样,先去水源处看看,不能让瘟疫爆发。”
二人迅速带领士兵朝着西侧水源处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