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眼睛糊着分泌物,几乎睁不开,身体僵硬地瑟缩着,嘴巴微微张开,发出极其微弱的喘息声,气若游丝。
先前的小金毛蹭到姜镜辞脚边,又担忧地望望纸箱,发出低低的呜咽。
“你过来一下,不用进来。”
姜镜辞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苏祈靠近灌木边缘,下一秒,小狗被姜镜辞拎着递了出来。
苏祈立刻用外套接住,重新将它拢进怀里。
紧接着,姜镜辞再次蹲下,这次动作更加小心翼翼。
他双手捧起那个破烂湿冷的纸箱,连同里面奄奄一息的小生命,有些别扭地站起身,跨出灌木丛。
“买一送一。”
他简短地宣布,将纸箱展示给苏祈看。
“是捡一送一。”
苏祈纠正。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往车子的方向走去。
驾驶座上的司机,透过破碎的车窗,看着两位少爷在灌木丛那边折腾半天,最后竟一人抱狗,一人捧猫地回来,一时有些无言。
姜家的救援车队终于抵达,白天那位干练的女医生也在。
她利落地为苏祈拆开染血的纱布,重新清洗消毒,上药包扎,动作娴熟。
“伤口不浅,彻底结痂前绝对不能碰水,也别再用力,不然容易反复裂开。” 她严肃叮嘱。
姜镜辞的手臂和颈侧有几处被玻璃碎片划出的细小伤口,女医生也顺手做了消毒处理。
苏祈一边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抚摸着怀里终于安静下来沉沉睡去的小狗,视线却不自觉地、一次次瞟向姜镜辞身上那些之前未曾留意到的细微伤痕。
他们换乘了另一辆完好的车。
保镖小心翼翼地将那一猫一狗连同临时铺垫的毛巾一起转移过来。
苏祈再次将睡着的小狗抱回腿上,用掌心温暖它。
姜镜辞则接过了那只被柔软干毛巾重新包裹好的小奶牛猫,小家伙在他掌心微弱地动了动。
“去最近的还营业的宠物医院。” 姜镜辞对司机吩咐。
看到奶牛猫也被安然带走,车内的暖气也渐渐驱散了寒意,小金毛在苏祈腿上睡得更沉了,发出细微的鼾声。
一番折腾,回到安隅路时,天际已透出凌晨四点将明未明的灰白。
匆匆洗去一身疲惫的气息,苏祈给夏姗发了消息请假。
他靠在床边,下意识拿起手机搜索宠物用品,看着看着,却又默默关掉了屏幕。
最后,他起身拉开抽屉,翻找片刻,拿出一盒尚未拆封的创可贴。
盒子上印着熟悉的玫瑰图案。
当初准备这个,或许是怀着某种弥补的心理,送给那个总是打架带伤一脸桀骜的少年。
后来,这竟成了他抽屉里常备的东西,连自己必需的药物都可能遗忘,这盒创可贴却一直都在。
他眸色暗了暗,指腹摩挲着盒子表面,看了很久,似乎想将它放回原处。
最终,他还是握着它,站到了姜镜辞的房门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姜镜辞很快开了门,他已换了一身干净的居家服,发梢微湿,显然也刚洗漱过。
苏祈递出那盒创可贴:“给你。”
姜镜辞的视线在印着玫瑰的盒子上停顿了一瞬,伸手接过。
“伤口……虽然小,沾水也不好。” 苏祈解释道。
“嗯。” 姜镜辞应了一声,目光却瞥向苏祈手上重新包扎妥帖的纱布,“你的伤口没沾水吧?”
“没有,” 苏祈答得很快,“单手也可以。”
姜镜辞却忽然看向他的眼睛,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慢悠悠地问:“怎么个……‘可以’法?”
苏祈怔了一下,随即回味过来他话里那点隐晦的调侃,脸颊瞬间漫上薄红。
“你……你怎么能这样!”
他有些恼,又有些无措,“不跟你说了,我回去了。”
姜镜辞看着他几乎要同手同脚的背影,觉得有趣。
不过随口一句隐晦的玩笑,就这么不经撩。
苏祈走到自己房门口,却忽然停下,转过身来,脸上红晕未褪,眼神却认真地看着他:“感觉你变了……你以前不这样的。”
姜镜辞靠在门框上,坦然接受了这个评价:“人总是会变的。以前是以前,”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意有所指,“人不能永远困在过去里。”
苏祈听完,却只是默默转回了身,没有接话。
姜镜辞看着他的背影,语气认真了些,开口道:“要是晚上,”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睡不着的话,可以来找我。”
苏祈背对着他,穿着柔软的睡衣,身影在昏暗的走廊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
“不会。”
“那你之前……” 姜镜辞语气放缓,“反正,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了。”
苏祈觉得这人真的变了,变得……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他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嘴:“你刚刚才说了,‘以前是以前’。”
活学活用,拿来堵他。
说完,他不再停留,迅速打开自己房门,闪身进去,轻轻关上了门。
姜镜辞站在门口,看着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几秒后,也轻轻拉上了自己的房门。
“咔哒”两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凌晨时分,异常清晰。
两扇门,隔开两个房间,也仿佛隔开了某些汹涌未明又悄然滋长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