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陌语放下勺子,眼泪又涌了上来:“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钱……”
“不是给你,是借。”晏闻初纠正,“要还的。”
“可是……”
“没有可是。”晏闻初打断她,放缓声调,“你爸需要手术,这是现在最重要的事。其他的,以后再说。”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这笔钱不是白借的。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晏闻初竖起一根手指,“你必须继续读书,不准退学。”
“第二,期末考必须进年级前二十。”
“第三,”晏闻初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将来赚了钱,要加倍还我。”
这三个条件说得很认真,像在谈一笔严肃的生意。
殷陌语看着她,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她知道,晏闻初这么说,是为了让她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笔钱。
“晏闻初……”她哽咽着,“我……”
“别说了。”晏闻初递过一张纸巾,“擦擦眼泪,吃完粥,我们去医院。”
“医院?”
“我已经帮你爸联系了县医院,”晏闻初说,“最好的骨科医生。今天下午就能安排检查,如果可以,明天就手术。”
殷陌语愣住了。她没想到,晏闻初在她睡着的时候,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快吃。”晏闻初重新端起碗,“吃完我们就走。”
县医院的骨科病房里,殷爸爸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医生刚做完检查,把殷陌语和晏闻初叫到办公室。
“情况不太好,”医生指着X光片,“腰椎间盘突出很严重,压迫到神经了。如果不尽快手术,确实有瘫痪的风险。”
“手术成功率呢?”晏闻初问。
“百分之八十左右。”医生说,“但任何手术都有风险,这个要跟家属说清楚。”
殷陌语咬着嘴唇:“手术费……”
“这个不用担心。”晏闻初说,“钱已经准备好了。”
殷妈妈站在一旁,眼睛红红的,看着晏闻初,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是低头抹起泪。
“阿姨,”晏闻初转向她,又安抚着,“您放心,叔叔会没事的。”
殷妈妈握住她的手,眼泪掉下来:“同学……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不客气。”晏闻初说,“您先去陪叔叔吧,手续我们来办。”
殷妈妈点点头,回了病房。
办完住院手续,预交了手术费,已经是中午了。殷陌语和晏闻初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谁也没说话。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医生,有护士,有病人,有家属。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各种说不清的情绪——焦虑,希望,恐惧,释然。
“晏闻初。”殷陌语忽然开口。
“嗯?”
“这笔钱……我会还的。”她说得很认真,“一定会的。”
从认识开始,晏闻初真的给了她很多。
“我知道。”晏闻初说,“所以你要好好考试,好好读书,将来赚大钱。”
殷陌语笑了,虽然眼睛还红着,但笑容很真实。
“嗯。”她点头,“我会的。”
下午,殷爸爸被推进手术室。
手术要三个小时。殷陌语和母亲坐在手术室外,紧紧握着手。晏闻初去买了水和面包,递给她们。
“吃点东西。”她说。
殷妈妈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吃,但眼睛一直盯着手术室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护士开了灯,惨白的灯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显得格外凝重。
殷陌语一直很安静,只是偶尔会看表,然后继续盯着手术室的门。
晏闻初坐在她旁边,陪她一起等。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
殷妈妈一下子站起来,眼泪夺眶而出:“谢谢医生……谢谢……”
殷陌语也站起来,紧紧握着母亲的手,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病人现在要进ICU观察一晚,”医生说,“明天没问题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好……好……”殷妈妈连连点头。
殷爸爸被推出来时,还在麻醉中,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殷陌语看着父亲,终于松了口气。她转身看向晏闻初,想说谢谢,却发现自己又哭了。
这次不是悲伤的哭,是释然的哭。
晏闻初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别哭。”她说,“你爸爸会没事的。”
殷陌语点头,用力点头。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医院的灯光亮起来,像无数颗星星,在这个寒冷的冬夜,温暖而明亮。
晚上,殷妈妈留在医院陪护。殷陌语和晏闻初回到小院。
两人都很疲惫,但心里都轻松了许多。
殷陌语洗了澡,换上晏闻初的睡衣——还是那件灰色T恤,宽宽大大的,很舒服。
“今晚你睡床。”晏闻初说,“我睡沙发。”
“不,我睡沙发——”
“别争了。”晏闻初打断她,“你累了,好好休息。”
殷陌语没再坚持。她躺在晏闻初的床上,被子上有晏闻初的味道,干净,清爽,像阳光晒过的棉布。
晏闻初关了灯,躺在沙发上。黑暗中,两人都没睡。
“晏闻初。”殷陌语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