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溪村的村民大会后,征地的事暂时没了下文。
村里流传着各种小道消息,有人说县里要重新评估项目,有人说开发公司资金链断了,还有人说上面接到了举报,项目要黄。
殷陌语从母亲电话里听到这些消息时,没敢抱太大希望。她在青川一中的生活回到正轨:上课,自习,周末去晏闻初的小院。期末考试一天天逼近,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但有些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首先是周薇薇。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一,周薇薇没来上课。起初没人注意,直到老陈在课间把她叫出去,回来时她的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怎么回事?”有女生小声问。
“不知道,但听说她爸的店又出事了。”
“又怎么了?”那女生一脸吃瓜。
“好像是税务问题……听说要补缴一大笔钱。”
周薇薇在座位上坐了一整天,几乎没说话。课间时,她的那几个跟班想凑过去安慰,都被她冷着脸赶开了。
下午放学时,晏闻初收拾书包时,周薇薇突然走过来。
“晏闻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晏闻初抬起头。
周薇薇盯着她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殷陌语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她好像想说什么。”
“想说就说,不想说拉倒。”晏闻初拉上书包拉链,“走吧。”
两人走出教室。走廊里,周薇薇正和一个女生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晏闻初还是听到了几个词:“……举报……肯定是她……”
晏闻初脚步没停,径直下了楼。
第二天,艺术楼事件的处理结果出来了。
德育处主任在课间操结束后宣布:周薇薇和另外两个女生因“违反校纪,欺凌同学”,被处以警告处分,并停课三天。
公告贴在教学楼一楼的布告栏上,围了很多学生。周薇薇的名字用黑体字印在上面,格外刺眼。
“听说她们把殷陌语锁在艺术楼里。”
“真的假的?这也太恶毒了。”
“不止呢,还在绳子里藏了针,殷陌语的手都被扎伤了。”
“天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殷陌语站在人群外,没有凑过去看。晏闻初站在她身边,嘴里叼着棒棒糖,表情很平静。
“是你吗?”殷陌语轻声问。
“什么?”
“举报她们。”
晏闻初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殷陌语没说话。她知道是晏闻初,也只有晏闻初,会在那种情况下还保留证据,会在最合适的时机让真相大白。
“谢谢。”她说。
“不客气。”晏闻初把糖棍扔进垃圾桶,“走吧,上课了。”
周薇薇停课的三天里,班里安静了许多。
没人再在殷陌语背后议论,没人再故意撞她,也没人再在宿舍里对她冷嘲热讽。那些曾经跟着周薇薇的女生,现在看见殷陌语都会主动让路,眼神里带着几分畏惧。
殷陌语对此没什么感觉。她依然每天早起背单词,上课认真记笔记,晚自习刷题到最后一个离开教室。仿佛那些风波从未发生,或者,发生了也影响不了她。
但晏闻初知道,影响是有的。
她注意到,殷陌语做题时会无意识地握紧笔,指节泛白;她注意到,殷陌语睡觉时会微微蹙眉,像在做不好的梦;她注意到,殷陌语偶尔会看着窗外发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那是一种用尽全力撑着的疲惫。
十二月中旬,青川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
气温骤降到零下,北风呼啸,吹得教室的窗户咯咯作响。学校临时决定取消晚自习,让学生们早点回宿舍。
殷陌语收拾书包时,晏闻初走过来:“今晚还去我那儿吗?”
殷陌语犹豫了一下:“太冷了,我还是回宿舍吧。”
“宿舍没暖气,更冷。”晏闻初说,“我那儿有电热毯。”
这句话说的太自然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殷陌语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外面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晏闻初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给殷陌语。
“不用,我不冷——”
“围着。”晏闻初不由分说地把围巾绕在她脖子上,“你嘴唇都紫了。”
围巾还带着晏闻初的体温,暖暖的,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殷陌语把脸埋进去,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走到小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晏闻初打开门,屋里扑面而来的暖意让人几乎要落泪,她出门前开了电暖器。
“你先坐,我去煮点姜茶。”晏闻初放下书包,进了厨房。
殷陌语在书桌前坐下,看着这个熟悉的小房间。书桌上摊着她们昨天没做完的习题,窗台上放着那盆晏闻初从学校花坛里挖来的绿萝,即使在冬天,依然顽强地绿着。
姜茶很快煮好了,热腾腾的,辣中带甜。两人各捧一杯,坐在书桌边慢慢喝。
“期末考什么时候?”晏闻初问。
“下周三开始。”殷陌语说,“考三天。”
“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殷陌语顿了顿,“物理还有点问题。”
“哪里?”
殷陌语翻开练习册,指了几道题。晏闻初凑过去看,开始讲解。
她讲题的方式很特别,不直接给答案,而是引导殷陌语自己思考。有时她会用游戏里的概念比喻物理模型,有时会用电影里的场景解释抽象原理。殷陌语听得很认真,遇到不懂的地方会打断她,问得很细。
讲到第三道题时,殷陌语的手机响了。
是她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