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麻烦。”李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他把文件推过来。晏闻初翻开,一页页看下去。
文件里是关于石溪村旅游开发项目的详细资料。投资方是县里引进的一家旅游公司,注册资本一千万,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晏闻初注意到一个细节——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县里某个领导的亲戚。
“这个项目,”她指着文件,“审批程序有没有问题?”
“表面上看,手续齐全。”李律师说,“但我查了一下,环评报告是去年做的,当时石溪村还不在这家公司的规划范围内。今年突然调整规划,把石溪村加了进去,但环评报告没有更新。”
“这算违规吗?”
“算。”李律师点头,“按照程序,规划调整后应该重新做环评。但他们没有。”
晏闻初继续往后翻。文件里还有这家公司的其他信息,在邻县也有类似的项目,征地过程中曾引发过冲突,最后不了了之。
“这家公司,”她问,“背景深吗?”
“不好说。”李律师谨慎地说,“但能在几个县同时拿到项目,肯定不简单。”
晏闻初合上文件,沉思了一会儿。
“如果村民要维权,”她问,“胜算大吗?”
李律师推了推眼镜:“要看怎么维权。如果只是抗议征地补偿款太低,可能没什么用。但如果抓住程序违规这一点,向上一级部门举报,或许能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
“对。”李律师说,“这种项目最怕拖。拖得久了,投资方可能会考虑调整方案,或者……放弃。”
晏闻初明白了。她收起文件,对李律师说:“谢谢。”
“不客气。”李律师顿了顿,又说,“闻初小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这件事……晏总知道吗?”
晏闻初挑眉:“为什么要让他知道?”
“我只是觉得,”李律师斟酌着用词,“如果你需要帮助,晏总那边……”
“不需要。”晏闻初打断他,“这是我自己的事。”
李律师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头:“我明白了。”
他喝完咖啡,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说:“如果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好。”
李律师走后,晏闻初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雪又下了起来,细碎的雪花在路灯下飞舞。街道上行人匆匆,每个人都裹紧了外套,低头赶路。
她想起殷陌语说,石溪村的雪能积到膝盖。
她想起殷陌语蹲在雪地上划出的那道痕迹。
她想起殷陌语眼睛里那种深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殷陌语发来的短信:“今晚去你那儿自习,可以吗?”
晏闻初回复:“可以,等你。”
她收起手机,起身离开咖啡馆。
雪还在下,落在她肩头,很快融化。
殷陌语到小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烤红薯,还冒着热气。
“给你。”她把一个递给晏闻初,“学校门口买的,很甜。”
晏闻初接过,两人坐在台阶上吃红薯。雪已经停了,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白色,枇杷树的枝桠被雪压得很低,几乎要垂到地面。
“今天……”殷陌语开口,又停住。
“今天怎么了?”晏闻初问。
“今天在教室里,谢谢你。”殷陌语轻声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可能会跟周薇薇吵起来。”
“吵就吵呗。”晏闻初不以为然,“她那种人,你不理她,她只会更嚣张。”
“我知道。”殷陌语点头,“但我还是不想吵架。浪费时间,影响心情。”
这话很实际。晏闻初笑了:“你比我想得通透。”
殷陌语也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淡去。她看着院子里厚厚的积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晏闻初,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如果……”殷陌语斟酌着用词,“如果我家的事,最后真的没办法解决,地真的被收走了,我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但很沉重。
晏闻初没立刻回答。她吃完了红薯,把红薯皮包好,扔进垃圾桶,然后才说:“你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殷陌语。”晏闻初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殷陌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很真实,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谢谢你这么说。”她说。
“没有安慰你。”晏闻初说,“这是事实。”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雪:“进去吧,外面冷。”
两人进屋,打开台灯,开始自习。
殷陌语在做数学题,晏闻初在看李律师给的文件。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九点多时,殷陌语的手机响了。
是她母亲打来的。她走到屋外去接,几分钟后回来,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晏闻初问。
“村里……”殷陌语的声音有些干涩,“村里要开村民大会,讨论征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