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辛苦。”晏闻初说夹了一块青菜,“我挺喜欢干农活的。”
“城里孩子会喜欢干农活?”殷爸爸爽朗的笑了两声,“你倒是个特别的娃子。”
“我本来就很特别。”晏闻初说得一本正经。
大家都笑着,氛围很愉快。
这顿晚饭吃得很温馨。烛光下,每个人的脸都显得柔和。殷陌语看着父母脸上久违的笑容,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明天她就要回学校,父母又要开始辛苦的劳作。
但她会记住这个夜晚。记住烛光,记住笑声,记住坐在她身边的这个人。
第二天早上,两人又该离开了。
殷爸爸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能下床走动了。他坚持送到院门口,对晏闻初说:“同学,以后常来啊。”
“我会的。”晏闻初认真地说。
殷妈妈给她们装了一大包东西——煮鸡蛋、炒花生、红薯干,还有一只熏好的鸡腿。
“路上吃。”她握着殷陌语的手,含着泪道“在学校好好的,别惦记家里。”
“嗯。”殷陌语点头,无奈笑着,“妈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
“知道知道。”
走出院子,殷陌语回头看了一眼。父母还站在门口,朝她们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和晏闻初一起走上山路。
这一次,她的脚步很轻快。
走到半路时,她忽然说:“晏闻初。”
“嗯?”
“谢谢你。”
“又说谢谢。”晏闻初看了她一眼,“不是说好了吗,不用这么客气。”
“不是客气。”殷陌语说,“是真的谢谢你。”
她停下脚步,看着晏闻初,眼神很认真:“谢谢你陪我来,谢谢你帮我干活,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晏闻初也停下来,看着她。山风吹过来,吹起殷陌语的头发,也吹起晏闻初那缕几乎看不见的红发。
“因为你对我也很好。”晏闻初说。
殷陌语愣了一下。
“你让我看到了一种不一样的活法。”晏闻初继续说,声音在风里很清晰,“认真,踏实,知道自己要什么,然后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笑了笑:“这很好。”
殷陌语看着她,眼睛慢慢亮起来,像被点燃的灯。
“走吧。”晏闻初逃跑似的转身,“再不走赶不上车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山路蜿蜒,阳光从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土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而她们,正走在画里。
期中考试后的青川一中,像一条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的河。
晏闻初的成绩单上,年级排名从第七滑到了第十一。
这在旁人看来或许仍是优异的成绩,但对她自己而言,是第一次在青川的考试中出现波动。波动不大,却足够引起注意。
第一个注意到的是老陈。他在班会课上用一贯慢悠悠的语气说:“有些同学啊,不要因为一次考得好就松懈。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这话没指名道姓,但晏闻初知道是在说自己。她靠在椅背上,嘴里叼着根已经吃完的糖棍,表情懒洋洋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殷陌语的成绩稳步上升,从二十八名升到了二十五名。这个进步不算惊人,一直在稳中有升。贾建国在物理课上特别表扬了她:“一些同学,基础打得好,进步是水到渠成的事。”
周薇薇的成绩依然在中游徘徊。她坐在后排,手里转着笔,目光几次扫过前排的殷陌语和晏闻初,眼神复杂。
变化是在期中考试后的第二周开始的。
先是晏闻初的手机。父亲助理的电话从原来的每月一次,变成了每周一次。每次都是固定的开场白:“闻初小姐,晏总让我问问你最近的情况。”
晏闻初的回答也很固定:“挺好。”
“学习呢?”
“还行。”
“晏总说,期中考试的成绩他看到了。”
“哦。”
“他希望期末能看到进步。”
“知道了。”
挂掉电话,晏闻初通常会盯着手机屏幕发一会儿呆,然后继续做手头的事,看书,做题,或者只是看着窗外的枇杷树发呆。
那棵枇杷树已经完全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深秋的天空下伸展,像一幅简约的水墨画。
殷陌语依然每周末来小院自习。她敏锐地察觉到晏闻初的沉默比以往更多了,但什么也没问。
只是在她发呆时,会默默递过一杯热茶;在她做题卡壳时,会轻声提醒一句:“试试用反证法。”
她们的相处模式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不需要太多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但有些事情,即使默契也无法消解。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五,晚自习结束时下起了雨。
深秋特有的、冰冷的雨,细密而持续,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殷陌语收拾好书包,准备像往常一样回宿舍。
走出教学楼时,她看见晏闻初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路灯下。
“走吧。”晏闻初说,“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
“雨大。”晏闻初打断她,“走吧。”
两人并肩走进雨里。雨确实很大,即使打着伞,裤脚还是很快被打湿了。路上没什么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在雨幕里晕开一圈圈光晕。
走到离宿舍楼还有一百多米的一个拐角处时,几个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是三个男生,穿着其他学校的校服,头发染得乱七八糟,嘴里叼着烟。他们挡在路中间,显然是在等人。
殷陌语脚步顿了一下。晏闻初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让开。”晏闻初说,声音很平静。
为首的男生笑了,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哟,这不是青川一中的吗?这么晚还在外面逛?”
“让开。”晏闻初重复。
“我们要是不让呢?”男生往前走了一步,“这条路又不是你家的。”
晏闻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雨声很大,但此刻的空气却安静得诡异。
殷陌语站在她身后,能感觉到她的身体绷紧了,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猫。
她握紧了书包带子,另一只手悄悄伸进书包侧袋,那里有一小瓶她常备着的防狼喷雾,是晏闻初之前硬塞给她的,说女生一个人走夜路要小心。
“让开。”晏闻初第三次说,声音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