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对她来说从来不是问题。问题是,考好了又怎样?考不好又怎样?
但今天下午,殷陌语问她:“你明天会好好考吗?”
那个眼神,认真得让人无法敷衍。
晏闻初躺到床上,闭上眼。窗外的枇杷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摩擦的声音像温柔的潮汐。
她想起殷陌语蹲在旧书店里的样子,想起她说“我会还你的”时的认真表情。
忽然觉得,或许好好考试,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不能让那个从山里来的、想看看世界的女孩失望。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洒进屋里,在地板上投下窗框的格子。
夜深了。
明天,月考。
月考那天的清晨,青川一中被一层薄雾笼罩。
梧桐树叶上挂着露水,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住校生们早早起床,食堂里排起了长队,空气里弥漫着稀饭和包子的味道。走读生三三两两走进校门,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早餐。
晏闻初在七点十五分到了教学楼门口。
她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外面套着校服外套,马尾扎得比平时更高些,露出清晰的额头和眉眼。嘴里照例叼着根棒棒糖,柠檬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七点二十整,殷陌语从宿舍楼方向走来。
她也换了件衬衫,一件浅蓝色的格子衬衫,洗得很干净,但领口处能看到细微的磨损。
外表和平常差不多。她背着重重的书包,脚步很快,走到晏闻初面前时,微微喘着气。
“没迟到。”她笑道。
“嗯。”晏闻初把糖从左边腮帮子顶到右边,“吃早饭了吗?”
“吃了。”殷陌语拍拍书包侧袋,“还带了水。”
两人一起走上教学楼。楼梯上挤满了学生,有人还在抓紧最后的时间翻看笔记,有人紧张地搓着手,有人故作轻松地说笑。
高二(三)班的考场在二楼东侧。教室门口贴着座位表,学生们挤在那里找自己的位置。
晏闻初扫了一眼,座位在第三列第五排,殷陌语在第四列第三排,中间隔着一条过道。
“找到了吗?”她问。
“嗯。”殷陌语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子。
“别紧张。”晏闻初说,“题再难,也逃不出那点东西。”
殷陌语深吸一口气:“好。”
八点整,预备铃响了。
监考老师抱着密封的试卷袋走进教室,是个严肃的中年女老师,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她把试卷袋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教室。
“手机、资料等什么都交到前面来。桌上只能留笔和证件。”
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殷陌语把书包放到教室前方的指定位置,回到座位时,手里只拿着一支黑色中性笔、一支2B铅笔、一块橡皮,还有那张贴着照片的准考证。
她把这些东西在桌上摆好,摆得很整齐。
晏闻初只带了一支笔和证件。她把笔放在桌上,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八点十分,正式开考铃响。
试卷发下来了。第一门是语文。殷陌语先快速浏览了一遍试卷,然后在答题卡上工工整整地填好姓名、班级、考号。做完这些,她才开始看第一道题。
晏闻初则直接开始写。选择题,她扫一眼就勾出答案;古诗词填空,她几乎不需要思考;阅读理解,她看得很快,答题点抓得准。作文题目是《远方》,她盯着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开始写。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殷陌语写得很稳。她做选择题时会先在草稿纸上写下关键信息,确认无误后再涂卡。文言文阅读,她会先把原文把这一段在心里默读一遍,再开始答题。作文,她花了两分钟列提纲,然后才动笔。
两个半小时的考试时间,对有些人来说漫长,对有些人来说短暂。
十点四十,交卷铃响。
殷陌语刚好写完作文的最后一个字。她检查了一遍姓名考号,才放下笔。
晏闻初提前二十分钟就写完了。后二十分钟,她一直在看窗外的梧桐树,看树叶在风里摇晃,看阳光在枝叶间跳跃。
交完卷,教室里顿时喧闹起来。学生们聚在一起对答案,有人欢呼,有人叹气。
殷陌语没有参与。她安静地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
晏闻初跟在她身后。
“感觉怎么样?”下楼时,晏闻初问。
“还行。”殷陌语说,“作文题有点难。”
“《远方》?”
“嗯。”殷陌语点头,“我写的是石溪村的山。不知道对不对题。”
晏闻初看了她一眼:“山也是远方。”
“真的吗?”
“真的。”晏闻初说,“对没出过青川县的人来说,山就是远方。”
殷陌语想了想,笑了:“那就好。”
下午考数学。
这是殷陌语最紧张的一门。她坐在座位上,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泛白。
试卷发下来,她先看了最后一道大题,函数与几何的综合题,很复杂。
她的心沉了一下,但立刻告诉自己:从第一题开始,一题一题来。
晏闻初拿到试卷,先翻到最后看了看。那道大题她扫了一眼,心里就有了思路。然后她才从头开始做。
选择题,填空题,解答题。殷陌语做得很慢,每一步都算得很仔细。遇到卡住的地方,她深吸一口气,在草稿纸上多试几种方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离交卷还有半小时时,殷陌语做到了最后那道大题。她试着用常规方法解,算到一半发现走不通。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想起晏闻初笔记里提到的一种模型,把几何问题转化为函数问题。她试着往那个方向想,在草稿纸上画图、列式。
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