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石溪村没有的。
邮局里很安静。殷陌语走到汇款柜台前,从书包里拿出布包,又拿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条。
“汇三百。”她把钞票和纸条一起递过去。
柜台后的大姐看了她一眼:“学生?”
“嗯。”
“寄给家里?”
“嗯。”
大姐没再多问,开始点钞、填单。殷陌语站在柜台前,看着窗外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一个母亲牵着孩子走过,孩子手里拿着彩色的风车;几个老人坐在树下下棋;卖豆浆油条的小摊前排起了队。
这就是县城的生活。平淡,安稳,有烟火气。
汇完款,殷陌语又走到公用电话前。她掏出一个硬币,投进去,拨通了那个早就背熟了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喂?”是母亲的声音,带着乡音。
“妈,是我。”殷陌语说。
“陌语啊!”母亲的声音一下子亮起来,“怎么想起打电话了?钱够用吗?吃饭了没有?”
“吃了。”殷陌语说,“我刚给你们汇了钱,三百,收到了去买点肉吃。”
“哎呀,你又汇钱干什么?你自己留着用啊!在学校要吃饱,别省……”
“我够用的。”殷陌语打断母亲的话,“下周考试,考完试可能就没时间打电话了。你跟爸说,别太累,腰疼的药记得擦。”
母女俩又说了几句,多是母亲叮嘱,殷陌语答应。挂电话前,母亲忽然说:“你一个人在县城,好好的啊。别让人欺负。”
殷陌语握着话筒,沉默了两秒。
“嗯。”她说,“没人欺负我。”
挂掉电话,她在邮局门口站了一会儿。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香——秋天真的来了。
---
同一个周六的上午,晏闻初是被阳光叫醒的。
她租的小院里,那棵枇杷树在雨后显得格外青翠。叶子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挂了一树细碎的钻石。
她煮了碗面,端着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吃。面很简单,清汤,几片青菜,一个煎蛋。但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手机就是这时候响的。
还是那个号码。
晏闻初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看了三声,才按下接听。
“喂。”
“闻初小姐。”电话那头是男声,恭敬,但没什么温度,“晏总让我问问,你在青川的情况。”
“挺好。”晏闻初说。
“学习呢?”
“还行。”
“晏总说,如果你需要补习老师,他可以安排。”
“不用。”晏闻初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我上次物理随堂测是满分。这就是我的近况,你可以这么告诉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的,我会转达。”
“还有事吗?”
“……晏总说,春节希望你回去。”
晏闻初笑了:“再说吧。还有两个月呢。”
挂掉电话,她把手机扔回屋里,继续吃面。面已经有点凉了,但她吃得很认真,连汤都喝光了。
下午,她去了趟学校附近的那家旧书店。
书店在一条小巷子里,门面很小,招牌上的字都快掉光了。店里堆满了书,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空气里有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
店主是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坐在柜台后看书。看见晏闻初进来,他抬了抬眼,又低下头去。
晏闻初在书架间慢慢走着。这里的书很杂,有七八十年代的小说,有褪色的画册,有各种过时的参考书。她抽出一本讲天文的旧书,翻了翻,又放回去。
走到书店最里面时,她看见了殷陌语。
殷陌语正蹲在一排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很旧的书。书脊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但能看出是散文集。她看得很认真,连有人走近都没发现。
晏闻初在她身边停下。
殷陌语这才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你也来买书?”她问。
“随便看看。”晏闻初蹲下来,看着她手里的书,“这本好看?”
“不知道。”殷陌语把书翻到扉页,上面有钢笔写的字:“赠友人,1987年春”。“我就是觉得……这本书一定去过很多地方。”
晏闻初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我还没出过青川县。
“你喜欢的话,就买吧。”晏闻初说。
殷陌语看了看书后的定价,十五块钱。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书放下了:“太贵了。”
晏闻初没说话。她拿起那本书,走到柜台前,掏出钱。
“哎——”殷陌语想阻止,但晏闻初已经付了钱。
走出书店时,殷陌语抱着那本旧书,表情有些窘迫:“我、我明天还你钱。”
“不用。”晏闻初说,“就当是……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