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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10章 弈者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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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观澜面前的紫檀木案上,摊着两份加急密报。

一份来自他安插在质子府的眼线,证实了裴临渊所言非虚——那名医官,的确在天渊之战时,作为随军医官出现在最惨烈的北线战场。另一份,则来自他亲自下令,调动二哥谢凌川留下的近卫营进行的秘密盘查。而执行这道命令的,正是如今只属于他、也只听命于他的“夜枭”。

一道黑影如夜雾凝形,悄无声息地落在外间,单膝及地,姿态是剥离了一切自我的、绝对的臣服。

这便是“夜枭”。

谢观澜手中最隐秘、也最锋利的一把暗刃。无人知晓她的来处,亦无人窥见过面纱下的容颜。她永远被一袭毫无杂质的玄衣紧密包裹,黑绸覆面,唯露出一双眼睛——那眼里没有光,也没有影,只有一片沉静到近乎虚无的空白。

她是二哥谢凌川留给弟弟最后的礼物,一个绝对忠诚的影子。专司那些无法见光之事:刺探、暗杀、清理。她的身法诡谲如夜色流动,心性更似万年玄冰,世间似乎再无事物能牵动她分毫。除了主人的声音。

此刻,夜枭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低沉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却因绝对的专注而字字清晰,直抵核心:“启禀殿下,经查证,天渊战前三个月,皇后娘娘因旧疾复发,曾数次宣召太医院张院判入宫诊治。而这位张院判,与此次派往质子府的医官李时茂,乃是同门师兄弟,情谊深厚。”

她略微停顿,那冰冷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屏风,然后继续陈述:“且……据属下从北线生还者口中‘问’出的确切消息,李医官战前曾以奉宫中贵人意、体恤边将为由,为锁关将军呈送过一瓶‘安神固本’的汤药。接触过那汤药的人极少,而锁关将军在服下汤药后第七日,便遭敌军伏击。”

“安神固本……”谢观澜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敲在紧绷的神经上。这瓶药的名字,此刻听来像一个巨大的讽刺,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线索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指向明确、令人不寒而栗的闭环:皇后 →同门医官 →奉命送药 →兄长“头疾”发作 →跌落马下 →头颅失窃。

“传我命令!”谢观澜猛地站起,眼中燃起冰冷的杀意,“以‘通敌叛国,构陷亲王’之嫌,将李医官秘密拘押!本皇子要亲自审问!”

他的行动快如闪电,当夜便以雷霆之势将那名尚在质子府“恪尽职守”的医官抓捕,秘密关入隐麟阁的密室。然而,一夜过去,密室之中,只闻刑具声响,不闻半句口供。

次日清晨,谢观澜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夜枭再次回报,声音里罕见的带着一丝凝滞:“殿下……李医官……宁死不招。他先是佯装疯癫,后又试图自残,如今任凭刑罚加身,只字不吐,只反复喊冤。我们……未能问出任何实质口供。”

这无疑是一记重击。他动用私刑抓人,结果却抓来一个油盐不进的死士。若审问不出结果,无法向死去的兄长交代,更无法解释自己为何对一个质子的话反应如此激烈。他将陷入“滥用私刑,构陷医官”的被动境地,皇子的威信与谋划,都将受损。

庭中寒梅开得正艳,那冷冽的红,此刻却像在嘲笑他的困境。硬的不行,那就只能……用软的了。而钥匙,似乎还在那个北戎质子手中。

“卫琅,随我去一趟北苑。”谢观澜转向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侧的贴身侍卫,声音里透着一丝决断。卫琅不仅仅是侍卫,更是他自小相伴、最为信任的心腹,机敏忠诚,武艺高强,有他在身边,谢观澜方能觉得稳妥。

卫琅低声应“是”,没有多问一句,只默默调整了一下腰间佩剑的位置,眼神锐利而沉静。

然而,当他们行至通往裴临渊住所的回廊时,却“恰好”遇见了两个人——拓跋烈与薛知微。身材魁梧的拓跋烈正抱着胳膊,像尊铁塔似的杵在路中,他身边站着稍显文弱的薛知微。

拓跋烈铜铃般的眼睛在谢观澜和卫琅身上扫过,又瞥了眼他们来路的方向,粗豪的脸上顿时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诮。他声如洪钟,话是对着薛知微说的,眼睛却睨着谢观澜:“老薛,你瞧,我就说咱们世子爷这儿门槛金贵。瞧瞧,三殿下这不又移驾了么?昨日带着御医来问罪,今儿个只带个侍卫悄没声儿地过来……啧,也不知道是咱们世子爷面子太大,还是三殿下对咱们这质子府,格外‘青睐’啊?”

他这话说得粗直,却字字带刺。卫琅原本虚按在刀柄上的手没动,脸上那点惯常的散漫神色也没变,只是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没等谢观澜开口,先一步笑了出来,那笑声不高,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清亮,甚至有点“您这话可真逗”的意味。

“拓跋校尉这话说的,”卫琅开口,语速不紧不慢,还带着点闲聊的调子,眼睛却弯得像月牙,只是里头没什么温度,“我们殿下关心邻邦贵客伤势,亲自探视,那是天家气度,顾全的是两国邦交的大体。这云京城里谁不知道,我们三殿下最是重情重义、体恤下情?”他顿了顿,目光在拓跋烈那张黝黑粗糙、胡子拉碴的脸上扫了一圈,笑容越发“诚恳”,“倒是拓跋校尉您……大晚上的火气这么旺,堵在道中间,知道的,说您是忠心护主,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这北戎来的猛将,是专程在这儿给我们殿下……站岗守门呢?”

拓跋烈脸色一黑,他再粗直也听出了这话里的钉子。“你个小兔崽子说什么?!”他铜铃眼一瞪,拳头就捏了起来。

“哎呦,校尉恕罪!”卫琅立刻拱手,动作夸张,“属下嘴笨,不会说话。我的意思是,校尉您威猛,往这儿一站,跟尊门神似的,特别有气势!真的!”他边说边往旁边让了让,做了个“您请继续杵着”的手势,转而对薛知微笑道:“薛参军,您快劝劝,这大冷天的,校尉火气这么大,可别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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