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也颇感意外地看向李扶风，在他印象中，这个大儿子素来待人温和，笑面迎人，从未见过他动怒的模样。但转念一想，今日荣王弹劾的并非小事，而是残害手足，图谋皇位的谋逆大罪，若李扶风还如平日一般淡然，那便不是沉得住气，而是心机太深了。

在皇帝看来，识破谎言最直接的法子，便是让双方当面对质，李扶风的请求正合他意，当即开口道：“荣王，宸王既如此说，你便将你府中那名奸细带进来，与宸王当场对质。”

李扶风早料定皇帝会应允，但她此举，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实则是逼李扶云接招。果然，李扶云听闻皇帝要他带那名奸细进殿，脸色骤然一变，踌躇片刻，咬牙道：“父皇，那名奸细被儿臣当场抓获时，便已咬舌自尽了。”

“如此说来，岂不是死无对证？”李扶风当即扯出一抹讽刺的笑，“若真如二弟所言，我有谋逆之心，岂会留胡成这个活口？二弟既能将胡成护下来，怎会在自己府上拦不住一个下人自尽？”

这话明晃晃地直指李扶云蓄意陷害，李扶云顿时气得面色铁青。他本想借死无对证，做实这封书信的可信度，让李扶风辩无可辩，却不料反被李扶风抢先一步，将了他一军。

眼见局势不利，李扶云上前一步，朗声道：“父皇，那奸细虽死，但从他房中搜出的书信却不假，再加上胡成的亲口证词，人证物证俱在，相互印证，足以采信。”

李扶云话音未落，李扶风已轻笑出声，看向李扶云的眼神，宛若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样，语气沉缓，“信件，本就容易伪造。况且，我宸王府的标识就刻在府门之上，人人皆知。若有人想仿造，轻而易举。再者，我若真想要自导自演陷害于你，又怎会让那奸细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还让你这般轻易便搜了去？”

李扶云被李扶风看无知幼儿的眼神刺得心头火起，当即阴阳怪气地扯着嗓子道：“这谁知道呢？或许某些人太过自大，总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旁人绝不可能识破。多行不义必自毙，老天开眼，终于叫你的真面目大白于天下。”

李扶风从来就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李扶云今日诸番挑衅，就差骑到她头上作威作福了，眼神一寒，冷声喝道：“二弟，若是一封可随意伪造的信件，都能算作物证，那本王是不是也能认定，从城外刺客身上搜出的荣王府令牌，就是你买凶杀人的铁证？”

“你……”李扶云被李扶风这话怼得当即跳脚，胸口剧烈起伏，却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干瞪着眼，语塞在原地。

李扶风懒得再与李扶云逞口舌之争。事到如今，事情的发展早已超出她的预想，可她也隐隐察觉，这场御前对峙的局，归根到底，就是为了给她在城外遇袭一事定案。

李扶风抬眼望向上首，只见皇帝身着龙袍高坐其上，面对下首她与李扶云的争执不发一言，只垂眸静看着殿中一切，眼底神色晦暗莫测，辨不清喜怒。

见此情形，李扶风心底的猜测愈发笃定。随即她躬身行礼，沉声请求道：“父皇，儿臣欲自证清白，恳请父皇准许，儿臣向胡成问上几句话。”

李扶云今日本就是抱着置李扶风于死地的心思来的，岂肯让他这般反客为主占了上风，刚要张口阻止，便被皇帝一个冷厉的眼神狠狠镇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李扶云只觉浑身拔凉，心底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啃噬，密密麻麻的嫉妒翻涌不休。为何总是这样？只要有李扶风在，他永远都是被忽视的那一个。纵使是谋逆这般滔天大罪，父皇竟也偏要包庇李扶风不成？

皇帝凝眸注视着李扶风良久，似是斟酌完毕，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你问吧。”

李扶风垂了垂眸，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胡成，在皇帝与李扶云皆看不见的角度，冲他淡淡一笑。那笑容瞧着温和和善，落入胡成眼中，却如同索命恶鬼的前兆，让他后颈瞬间爬满寒意，身子控制不住地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