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龙殿内，无形的压力弥漫在殿中的每一处，皇帝、李扶风和李扶云三人的目光，如芒刺一般紧盯着胡成一人。

胡成强压着心底的慌乱咽了咽口水，想起荣王许给他的荣华富贵，只道富贵险中求，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狠戾，攥紧了袖中冷汗涔涔的手，开口道：“奴才不过一介平民，纵使曾做过王府管家，也从没想过竟会撞见这等谋逆害亲的秘事，惊得手上扫把啪地落地，当即就被屋内人察觉了动静。奴才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疯跑，趁着府中众人尚未反应过来，连夜逃出了王府。”

忆起当时的凶险情景，胡成抬手抚着胸口，面上满是心有余悸，颤声说道：“从王府逃出来后，奴才胆战心惊，想着王爷一旦查到是奴才在阁楼外偷听，定然不会留活口。只得乔装改扮，趁王爷还没有发觉奴才不见，租了条小船连夜出了湖州。可谁知……可谁知……”

话到此处，胡成脸上骤然浮起惊恐之色，似是想到了极可怖的过往，声音瞬间哽咽，声泪俱下地哭诉道：“出了湖州地界，王府的追兵就追了上来。为了活命，奴才只得把自己扮成乞丐，逢头垢面混在乞丐堆里，这才侥幸捡回一条命。奴才心知王爷必不会放过自己，便想着往寒州去，求荣王庇护。奴才一路上作乞丐打扮，靠沿途百姓的施舍勉强裹腹，好不容易到了寒州，却得知荣王已经离开封地进京了。”

胡成语气悲凉，凄惨道：“那时奴才只觉天都要塌了，偏偏王爷派来的追兵，也跟着奴才追到了寒州。走投无路之下，奴才为了活命，更不愿见无辜之人平白蒙冤，只得再次一路乞讨，拼死往京城而来。”

说着，悲从中来，胡成一个大男人，竟在众人注视下哭得不能自已，肩头不住颤抖，“寒州到京城，路途何其遥远，奴才风餐露宿，足足走了四个月，才在七日前到达京城。到了京城，奴才就听闻荣王牵连进宸王遇刺一案，滞留在京，正在追查府中令牌失窃之事，便立刻赶往荣王府。万幸荣王府的管家并未因奴才衣衫褴褛，形同乞丐，便将奴才驱赶。奴才这才得以见到荣王，将奴才知道的事情尽数说出。”

胡成这一番哭诉，再配上情真意切的表演，活生生将自己塑成了一个受尽迫害的无辜者形象。任是谁听了这桩字字泣血，九死一生的遭遇，怕是都要忍不住心生同情，并对造成他这番遭遇的罪魁祸首厌恶至极。

若不是李扶风清清楚楚知道自己从未做过这些事，只看胡成一字一句说得这般真情实感，恐怕也要被这逼真的戏码骗过去了。

胡成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李扶云见状，立刻趁势追击，躬身禀道：“父皇，儿臣起初也不信胡成所言，可没过几日，便在府中揪出一名奸细，细查之下，那奸细祖籍正是湖州，与胡成的话对上了。事已至此，纵是儿臣再不愿相信大哥会行此卑劣之事，也由不得儿臣不信了。”

听到李扶云这一声大哥，李扶风心底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李扶云心中何时把她当成兄长看待过？如今为了凸显出她的心狠手辣，竟连这从前不屑出口的称呼，也能轻易喊出来。

李扶风轻飘飘扫了眼跪在地上的胡成，目光转而落在李扶云身上，慢条斯理地反驳道：“二弟，我宸王府中，祖籍寒州的下人也不在少数。照你这个说法，他们难道也都是你安插在我府中的奸细？”

从小时候起，李扶云最恨的，就是李扶风这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仿佛自己在他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不值一提。当即冷笑一声，扬声道：“本王在那奸细房中，搜出了不少信件，其中一封赫然带着你宸王府的标识，内容便是命令他盗出荣王府令牌。”

说完，李扶云便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高举过头顶向皇帝禀道：“父皇，那名奸细是儿臣身边得用之人，一向深得信任，儿臣万万没想到他会背叛儿臣。此番他露了马脚，也是因在府中撞见胡成，惊慌之下向其主通风报信，被儿臣当场拿住。这封书信，便是儿臣从他房中搜出的证物，恳请父皇过目。”

皇帝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见信封外隐约印着一朵淡色莲花，眸光微凝，沉声道：“呈上来。”

李扶云依言上前，将信置于皇帝案前。皇帝拿起信封，并未急于拆开，而是先将信封拿在手里，正反两面细细看了一遍，才抽出信纸，展开铺平，他目光一扫，信上内容与李扶云所言分毫不差。

皇帝面上神情明明灭灭，最后将目光看向李扶风时，眼底已然浮现丝丝怀疑，质问道：“宸王，这信上确有你宸王府的标识，你还有何话说？”

闻言，李扶风不慌不忙起身，面上无半点心虚之色，一派行得端坐得正的坦荡模样，凛然道：“父皇，儿臣从未做过在他人府中安插眼线之事，从前不曾，日后更不会有。既然二弟说那奸细是儿臣所派，儿臣恳请与他当面对质，看看究竟是谁在肆意诬陷攀咬。”

说罢，李扶风话锋一转，矛头直指李扶云，“二弟今日特意到父皇面前弹劾我，人证物证准备得这般齐全，想来这名奸细，也如胡成一般，正候在殿外吧？”

最后，李扶风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不远处跪着的胡成，身上素来平和淡然的气势陡然凌厉，眼底深处翻涌着压抑的火气。李扶云还是第一次直面他这般盛怒，一时竟被那股气势震慑，愣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