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锅店附近找了个停车场,他们停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绿灯,周围人流不少,他们被围挤在了中间。
红灯转绿,路口穿绿马甲的交警吹了声口哨,示意人群尽快过去。
舒泽挽着楚川珩的胳膊,几乎是被人群挤着在走,寒风裹着细碎的雪扑在他脸上,渗进他的左眼。
他低下头用手揉了揉。
楚川珩问:“怎么了?”
“没事,雪落进——”
——“啊!快跑!”
他的声音被一声猝不及防的尖叫声打断,舒泽被惊了一下,周遭人群忽然变得躁动,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正想抬头,眼前猛地一晃,被楚川珩抱着扑倒在地上。
骨骼砸在地面磕出沉闷的响声,但舒泽并没有感受到太大的痛感,他迷茫着睁开眼睛,看见周围躺倒的人群,如同一块块轰然坍塌的积木,不同的色泽,陷在白茫茫的雪地中。
视线里流入一滩红,粘稠的质感漫过地面,他被莫名的恐慌占据,手慌乱地摸着,抖着声音:“楚川珩,楚川珩……”
汽车引擎轰鸣骤起,混着轮胎擦地的刺耳声,舒泽迟钝抬眼,看见不远处正欲直直冲过来的汽车,以及驾驶座程熠那种狰狞到堪称疯魔的脸。
瞳孔里的景象放大,舒泽屈膝借着地面的力想站起来,身后的一只手臂忽然拽住他,然后用力将他一推,舒泽几乎是凭借本能地转过身,跪在地上死死地抱住了地上的男人。
——“砰!”一声巨响。
舒泽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着,有人拉住他的胳膊:“起来,起来!快,不会有事!”
舒泽被拽起来,连带着地上的楚川珩,踉踉跄跄地从人群中脱离。
舒泽余光朝路口瞥过去,看见正中央相撞的两车,突然冲出来的林肯强行把SUV逼停了。
林肯的驾驶座车门打开,下来一个捂着胸口的高壮黑衣男人,遥遥和舒泽对上视线——Flechazo的保安,阿沉。
阿浮把两人的搀扶着带到一个无人的巷子里,简单查看一番,应该都没什么大碍,只是楚川珩的额头被磕伤了,留了很多血,一条手臂脱臼,阿浮按着他的胳膊熟练地给他接回去了。
舒泽抖着手用袖口给楚川珩擦脸上的血,阿浮看了眼他泛红的眼眶,拍了拍他,说:“我去看看我哥。”
舒泽一边点头一边和他说谢谢,阿浮应声之后便匆忙离开了。
巷子里只有一点微弱的光,安静到听不见任何杂音,只有时起时伏的喘息声,过了一会儿,一阵克制的抽噎声响起。
滚烫的眼泪掉在楚川珩的手背上,流经他冻红擦破皮的骨节,牵扯出细密而难以忽视的痛感,楚川珩抬起手臂,轻轻揩掉舒泽脸上的眼泪:“别哭。”
面前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如同一场无法停歇的雨,把楚川珩的手指淋得湿透,在他冻僵的手上烫出温度。
认识很多年,他都没见舒泽哭过,不是爱掉眼泪的人,在酒店身处那样无助的境地,都能要面子地藏住自己狼狈的脸,之后几年被噩梦反复纠缠,睡不好觉也总一声不吭,现在却哭得这样难过。
舒泽拉他的胳膊:“你起来,去医院......”
楚川珩靠着墙壁,缓慢地吐息,抓抓他的额发:“没事,只是磕了一下,血不是止住了吗?不用担心,歇会就好了。”他抚摸舒泽的脸,拇指擦过他哭红的眼角,“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有。”舒泽抓住他的手腕,沾湿的眼睫抖落下一滴眼泪,“楚川珩,我不想跟你一块了。”
楚川珩歪头看着他,平静询问:“为什么?”
舒泽说:“你只想着一个人死,完全没有在意我的感受,我以后也不想听你说我爱你三个字,很难听......”
他无法接受楚川珩那样自私地把他一个人推开,又温柔地对他说“我爱你”,这句情话一点都不动听,太刺耳了,他余下的生命都要被这三个字摧毁,困一辈子,挣脱不了。
有血珠又从伤口渗出来,从楚川珩的眉骨滑到他的眼皮,马上就要流进他的眼眶。舒泽扯长另一只干净的袖子给他擦,纯白的袖口在地上滚了几圈,又染了血迹,变成脏兮兮的。
楚川珩闭上眼睛,把舒泽拉进怀里,手掌覆在他的后脑,声音很轻:“对不起……”
埋在他肩窝里的脸又开始变得潮湿了。
知道他是被吓到了,楚川珩捏了捏他的后颈,结果手太冰,把舒泽冻得缩起脖子。
楚川珩笑了笑:“哭成泪人了,我看看脸有没有变花猫。”
舒泽在他衣服上左蹭右蹭,硬生生把脸蹭干了,抬脸时又恢复成没事人的模样。
他的帽子刚才摔掉了,楚川珩拂去他头上的雪:“还想吃火锅吗,现在去?”
舒泽:“不想吃,冷空气都灌饱了。”
“那回家让布兰温做好吃的,”楚川珩撑着墙站起来,“不过可能要先收拾干净,不然他老人家估计要担心得吃不下饭。”
两人从巷子里走出去,发现阿沉阿浮兄弟俩在外面等着,见他们出来,阿浮把手上两杯烤奶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