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港,私人别墅。
偌大的一楼客厅灯火通明,外佣布兰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正在仔细观赏他新淘来的古董花瓶。猫咪桑葚趴在茶几上懒懒晃尾。
布兰温是一位年逾七旬的英藉小老头,楚川珩在英国留学时期雇佣的,平时负责料理他的生活起居。楚川珩学业结束回国,布兰温提出想来中国看看,楚川珩便把他一起带了回来,结果这小老头来了就不愿走。
“布兰温,一把年纪了,早点睡。”楚川珩从旋梯下来,用英文对他说。
“哎,要睡了。”布兰温听见声音,搁下放大镜,起身问,“有什么事么?”
晃尾巴的猫咪突然一动不动,闭上了眼睛。楚川珩坐在沙发上,看它一眼,没管。
别墅周边就是大片的绿地和湖区,时常会有野猫和流浪猫在附近出没。桑葚原本是只流浪的狮子猫,觅食的时候不小心被困在了别墅花园里,急得喵喵叫。
白毛蓝瞳的小奶猫,被楚川珩拎着脖子救出来,喂了罐羊奶,从此一日三餐都有了着落。
小时候性格还是怯生生的,逢角落就钻,现在在别墅待久了,天不怕地不怕,被惯得脾气骄纵。晚上楚川珩从公司回来,桑葚从一楼客厅追到二楼书房门口,想让楚川珩陪它玩,被拒绝后气汹汹地瞪起一双圆眼睛,眼神警告,凶死人。
它摆出这副模样,楚川珩干脆把书房门关了。
白眼猫,不想看。
楚川珩随手拿起桌上的放大镜对着花瓶照了照:“整天在家里呆着,头发都养白了,明天替我去机场接人。”
布兰温巴不得找点事干,乐呵着答应下来,问:“几点去接?”
“你自己去问,他要是不愿意说……”楚川珩扬了扬唇角,“你就在机场等着吧。”
布兰温笑着应了声好,心想那位肯定会体恤他这老头子的。
似乎是觉得无趣,楚川珩把放大镜放在一旁,又说:“接到之后把人送回来。”
布兰温:“我想他应该不会乐意。”
楚川珩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他长得好,一双标准的桃花眼,眼睛常年含笑,绅士修养尽显,高挺的鼻梁下方唇肉饱满,精致的五官组合成为一张无可挑剔的脸
当然,这只是肤浅的外在,内里真正什么样还得身边亲近的人定夺。
布兰温翘起他的白胡子,慈祥眯眼:“听先生的。”
楚川珩给他交代完起身,猫咪睁开眼睛,朝他叫唤一声,控诉他的过分行径,尾调勾着明显的委屈。
楚川珩挑了挑眉,把它抱起来,揉揉头,往二楼卧室走。
布兰温望着他的背影在心里腹诽一句“假绅士”,随后捧着他的宝贝花瓶回了房间,顺便给明儿要接的人打了个电话过去。
飞机下午四点在北港机场顺利落地,舒泽拖着一个黑色行李箱从到达出口出来。
一身日常休闲装扮,白T搭黑色休闲拖地裤,脚上踩了双Valentino小白鞋,一米八的个子走起路来透着几分随性,气质清爽干净得像个男大学生。
他脱离大学生的身份也不过才三年。
机场到达厅,布兰温早已等候多时。
舒泽瞧见他,朝他走过去。
“亲爱的,旅途顺利么?”布兰温顺手接过他的行李箱。
“还不错。”舒泽往外走,“麻烦送我回公寓。”
布兰温慈祥脸:“好的。”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别墅地库。
舒泽抱臂盯着驾驶座上的布兰温,语气凉飕飕:“送我来这干嘛?”
布兰温笑眯眯:“先生的意思。”
“跟他说我不到这住。”
“类似的话我已经和他说过了。”
说过是一回事,现在车停在这里又是另一回事。
舒泽绷着脸,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在别墅这边有单独的房间,靠着楚川珩的主卧。布兰温给他把行李放进房间,问:“有什么想吃的吗?”
舒泽说:“不想,我要睡觉了。”
“好的。”
知道他心里有情绪,离开之前,布兰温语重心长道:“亲爱的,平静一些,他只是想你了。”
“我又没说什么。”
“你去南湾的前一晚,我听见你们在吵架,我很担心。”
他这么大年纪还要因为这些琐事忧心,听得舒泽心里不是滋味,脸色放缓了些:“布兰温,我们没有吵架。楚川珩他不同意我和朋友一块住,让我住酒店,我们因为这个闹了点不愉快而已,都过去了。”
“原来是这样,那就好。”布兰温放下心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陪伴楚川珩有十年了,英国相处的那几年比作是长辈陪读也不为过,后来他只身来到中国,楚川珩依旧愿意把他留在家里,这份情分的珍贵程度他比谁都清楚。他的年纪越来越大,身子骨不再像以前那样硬朗,许多活都逐渐干不动了。说是管家,其实只负责简单的一日三餐而已,其他累活楚川珩都不再让他插手了。
感情撂得太高,所以难免会习惯性地为他多着想一些,一点风吹草动都要记挂在心上。
舒泽当然也能理解他的想法,所以愿意做出退让。
晚上七点,楚川珩回到家,舒泽还在卧室睡觉。
他轻声推开门进去,坐在床沿,指背轻轻蹭了蹭舒泽的脸,因为疲惫而紧绷的肩背在这一刻松懈下来。
床头开了盏小夜灯,微弱的光线足够让睁开眼的舒泽看清坐在床边的男人,侧脸蒙上些许朦胧的暖色,半明半暗,轮廓弧度勾勒成一道清晰的剪影。
察觉到他醒了,楚川珩侧过头,眼睑低垂,伸手拨开舒泽贴在脸侧的头发,温声说:“起来。”
他应该在这坐了有些时候,手指被空调冷气吹得很凉,舒泽眼睫动了动。楚川珩忽然捂住他的眼睛,把房间的顶灯打开了,亮白的光线瞬间充盈整个房间。
舒泽把脸埋进被子,说他好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