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多方努力下,终于驶离了那片噩梦般的区域。回到肖战在重庆临时落脚的公寓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灯火在江面上投下破碎的光影,却照不进这间弥漫着死寂的屋子。
敖一诺将几乎虚脱的肖战扶到沙发上,去厨房烧了热水,冲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塞到他手里,然后沉默地坐在他旁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仰头望着天花板,留给肖战一个可以独自整理情绪的空间。
漫长的寂静在屋内流淌,只有肖战偶尔无法抑制的、细微的抽气声。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开口,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一诺……我撑不下去了。”
敖一诺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没有回头。
“代言没了,戏约停了,所有人都在骂……这些我都可以扛。我告诉自己,做错了事要认,跌倒了再爬起来。”肖战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流血,“可是……为什么要骚扰我的家人?为什么是我外公?他那么疼我,最后一面……我都没能好好跟他说句话。那些人……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去闹……”
他的声音哽住,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寒冷和恐惧。“我今天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脸上的兴奋……我在想,是不是只要我消失,这一切就结束了?只要肖战这个人不存在了,我的家人,我身边的人,就能安宁了?”
“胡说什么!”敖一诺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肖战疼得一颤。敖一诺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激烈的情绪,是愤怒,是后怕,更是铺天盖地的心疼。“我不准你这么想!听到没有!”
肖战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弟弟,此刻为自己流露出如此惊怒慌乱的神情,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倒塌。累积了数日、数周的痛苦、委屈、恐惧、绝望,如同溃堤的洪水,彻底将他淹没。他猛地向前,额头抵在敖一诺的肩上,终于不再压抑,放声痛哭起来。那哭声嘶哑、破碎,充满了成年男子崩溃时特有的绝望力量,像受伤野兽的哀鸣,一声声,砸在敖一诺的心上。
敖一诺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张开手臂,将这个颤抖不止、哭泣得像个孩子的兄长紧紧拥入怀中。他收紧了手臂,用尽全力地拥抱他,仿佛想用自己的身躯替他挡住全世界的寒风冷箭。他的手一下下,沉重而缓慢地拍抚着肖战剧烈起伏的脊背,无言地传递着“我在这里,我陪着你”的讯息。
肖战哭得撕心裂肺,眼泪迅速浸湿了敖一诺肩头的衣料。他断断续续地、语无伦次地诉说着:“我好累……一诺……我真的好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保护不了……”
“不是的,”敖一诺的声音也哑了,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你做得很好。你比任何人都坚强。”他低下头,下颌轻轻蹭过肖战柔软的发顶。怀里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烫得他心脏紧缩,泛起密密麻麻的疼。这种疼,远比他自己遭遇任何困难都要尖锐百倍。
不知何时,肖战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抽噎,最后只剩下疲惫到极致的、沉重的呼吸。但他没有松开敖一诺,反而更紧地抓住了对方背后的衣服,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敖一诺也没有动,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任由他依靠。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在肖战呼吸渐渐趋于平稳,仿佛半昏睡过去的时候,敖一诺极轻、极快地,低下头,将一个温柔如羽毛般的吻,落在他汗湿的鬓发间。那是一个不含任何情欲的吻,纯粹是安抚,是疼惜,是“我懂你的痛”的无声告白,也是他心底某些汹涌情感的一次小心翼翼的流露。
“睡吧,战哥。”他用气声在他耳边低语,如同念诵一个守护的咒语,“我会陪着你,我一直在,我陪你守着。天塌下来,我先扛。”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这句话,肖战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些,抓着敖一诺衣服的手指,力道也稍稍放松,陷入了药物般深沉而疲惫的睡眠。
敖一诺就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在满室寂静与窗外遥远的城市微光中,凝视着怀中人苍白的睡颜。眼底的心痛渐渐沉淀,化为更为深邃坚定的决心。风雨如晦,前路未卜,但至少在此刻,他们彼此依偎,从对方身上汲取着继续走下去的、微弱的暖意和星光。
长夜漫漫,而有些羁绊,已在泪水中淬炼得更加坚韧。未来或许还有更多狂风暴雨,但敖一诺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像今夜一样,跨越一切阻碍,来到他身边。
因为,那是他的战哥。是他两世为人,唯一想要紧紧握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