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簇拥着回到有顶棚的休息区，换下湿透的戏服，裹上干燥温暖的羽绒服，手里换上了一杯滚烫的姜茶。他小口啜饮着，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微灼烧感，然后一股暖意才缓慢地从胃部向四肢蔓延。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那是寒冷过后的自然反应。

直到这时，他才重新摸出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最上面的一条，还是来自“战哥”。时间显示是一个多小时前。

点开，是一张自拍。照片里的人穿着破烂的粗布衣，脸上是刻意画出的污迹和冻伤，头发凌乱，背景是简陋的片场角落。他对着镜头咧着嘴，做出一个极其夸张的、愁苦到扭曲的鬼脸，眼神却亮晶晶的，透着熟悉的、恶作剧般的笑意。下面附着文字：

“刚下戏，今天拍打戏，吊了一天威亚，腰快断了[哭哭表情]”

敖一诺盯着那张搞怪的自拍看了几秒。他能轻易看出那刻意做出的苦相下，难以掩饰的疲惫，甚至眼下那不太明显的青黑。吊威亚……他知道肖战恐高，也知道那人为了克服这个，私下里做过多少练习，付出了多少旁人看不到的努力。他总是这样，在镜头前、在别人面前，笑得灿烂，说得轻松，把所有的艰难都轻描淡写地带过。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有很多话可以问：吊了多久？有没有受伤？腰疼得厉害吗？怀柔是不是又下雪了？

但最终，他一个字都没有打。目光掠过聊天记录里自己发出的“瑞士，去吗？”，和对方那个雀跃的“定！”。他想起瑞士那些著名的、富含矿物质的雪山温泉。

他慢慢打出了五个字：

“瑞士有温泉。”

点击发送。

几乎是在消息显示送达的下一秒，聊天框顶部的状态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然后，三条带着强烈情绪的消息几乎同时蹦了出来：

“！！！”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

“[狗狗震惊表情包]”

隔着屏幕，敖一诺几乎能看见那个人瞪大眼睛、一脸“被你说中了”的生动表情。他握着已经变得温热的姜茶杯，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回复：

“猜的。”

那边立刻追问：“神算子啊你！那……咱们真定了？十二月十五号，苏黎世机场见？”

这次，敖一诺没有犹豫。他仿佛能透过这阴冷的横店秋雨，看到瑞士雪山上澄澈的阳光和凛冽的空气。这不仅仅是一个假期，更像是一个锚点，一个在各自繁忙奔波、辛苦拍戏的洪流中，彼此牢牢约定的、可以短暂靠岸的港湾。

他回了一个字：

“定。”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的人，因为这简单的一个字而瞬间眉开眼笑的样子。敖一诺放下手机，重新捧起姜茶，看向廊外。雨不知何时小了些，从绵密的雨丝变成了濛濛的雨雾，笼罩着庭院里的假山芭蕉。湿冷依旧，但心底某个角落，却仿佛被那个遥远的、确定的约定，注入了一丝干燥的暖意。

怀柔的风雪，横店的秋雨，各自艰难，却也各自前行。

而远方，有一场雪，等着他们一起去滑。有一池温泉，等着驱散这一身的寒意。

这念头，让眼前这恼人的、无休无止的潮湿阴冷，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他静静坐着，等待着下一场戏的召唤，身体的寒冷尚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然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与清明。